11年前。
一把尖刀破开夜色下浓重的雨幕,刃锋的寒光随甩飞的雨珠四散飞溅——“砰”一声,刀深深钉入木板。
“你死定了!”
匪帮头子怒吼,他威胁般地呲出一口黄牙,凑近了被刀卡住脖子的女人,那道几乎横亘整张脸的疤痕显得狰狞又凶悍。
他满脸横肉夸张地抖动着,抢先扑过去拔出刀,举过头顶,刀尖折射的光芒迸射出致命的寒光,刃尖不要命似的朝着对面女人脆弱的脖颈斩下。
欻——!
刀锋闪电般下落,女人躲闪不及,脸上挨了一刀,顿时血花飞溅,被划破的伤口渗出细密的血珠。
“卡!”
导演忍无可忍,大声喊停,从监视器后愤怒蹿起来,把手头的剧本往地上一摔,手指发颤,指着女人破口大骂。
“刚才镜头推进拍特写的时候你躲什么?!嗯?为什么没跟上动作?这都重拍二十三遍了!你到底躲什么?!躲狗仔给你躲出条件反射了是吧?!还当自己是狂揽欧洲三大的影后是吧?!做梦呢?!”
他嗓门大,这么一吼,连隔壁摄影棚都探出几个头来凑热闹,制片人听见动静知道不好,从棚外小跑着过来陪笑打圆场。
“今、今天状态不好……就先拍到这?咱们今天点了一家私房菜馆绝对地道,许导不是最喜欢他们家的——”
“吃吃吃吃吃,吃什么吃!有什么脸吃!”许导暴怒呵斥完制片人,仍旧不肯放过陆枝,“还状态不好?都开机整整一个星期了!陆枝,你自己说!有没有拍过一个有点表现力的囫囵镜头?!有没有?!一到镜头推过来就浑身僵硬大脑空白,你是菜鸟还是小白啊?这病治不好就给我滚出我的剧组!”
导演撂下最后一句,甩头就往棚外走,制片人犹豫地看了一眼还留在原地沉默的陆枝,连忙跟上,试图安抚暴怒的导演。
“怎么突然这样了?之前试镜不挺好的吗,你说陆枝多年不演戏,演技还是影后级的,还说捡了个大便宜,怎么现在……”
“……”许导关上门,刚才还红温的人突然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是我看走眼了。”
他叹了口气,事情还要从三个月前选角开始讲起。
这部片子是许文昌第一次正式执导影片,从拿到这个警匪片的剧本,正式接下这部戏的制作开始,团队就开始四处搜罗人选角。
制片人拉来的投资方都高度认可剧本质量,给予了很大支持,但选角团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女主角。
原因无他,这个电影团队太新了,一群还没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攒的一个局,连导演都只有几部获奖的小短片撑着,没有任何执导长片的实际履历,哪怕是再想冲奖的女明星,也不想将几个月的宝贵时间耗在这样一个年轻稚嫩的学生团队上。
但新人演员又实在无法胜任,选角一度陷入僵局。
就连许文昌自己都觉得,这片子怕是要黄了,他正打算另起炉灶,琢磨着上创投会看看有没有新剧本时——
一通电话让剧组迎来了峰回路转。
“您是说?有知名女演员,愿意来……呃,赏光来我们剧组拍戏?!还、还是拿过A类电影节奖的正经影后?!”
许文昌初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替他们牵线的知名制片人听上去十分有信心:“演技方面不用担心,国际影后嘛,至于片酬……她说看着给,你们也别觉得是话术,肯定是在预算内的,只是嘛……”
许文昌听到这里,心悬了一拍。
国内正儿八经的影后手里是不缺剧本的,每天影视圈那么多资源,不配个国际大导和金牌编剧,制片人连剧本都不好意思往影后手里送,像许文昌这种所谓的“青年导演”,没资历没人脉,除了在FIRST影展这种以引荐新人为主的电影节露露面,连挤进电影节的提名都难,还能指望哪个影后能屈尊降贵主动接你的戏呢?
所以,这位不知名的“影后”既然主动找上门来——必定是有难言之隐,很大概率有丑闻在身。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制片人叹了口气:“这位影后吧,如今处境不太好,需要一部好片子帮她打个翻身仗……”
许文昌心下一沉。
见电话对面许久没说话,牵线的制片人也退了一步:“我知道,你们新团队有难处,但也确实是急着要演技好的女主角,我才推荐了这个人选,这样吧,要不再等几个月,你们要是实在找不到女演员,我们再……”
几个月……他等得起,剧组和团队等得起吗?要是真等上几个月,别说开机了,黄花菜都凉了,好不容易拼尽全力拼起来的团队都得毕业各奔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