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到公交车。跟你约好的,所以一定要来。”
一问一答,好无趣。
偏偏,邵书的回答,正踩中骞伯明的心口。
骞伯明以上位者的姿态盯着邵书,昨天遗留在耳根的小黄土已经被他洗掉了,眼塘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颜色是桃红近接营养不良的白,看起来,很软。
“走。”
“去哪?”
“陪我吃饭。”
“骞老板不能了,我还有事。”
邵书蹭的站起来,手贴在双腿两边,不敢直视骞伯明的眼。
“我知道,你下午还有课,我会在你上课之前把你送回去。还有,别叫我骞老板,我不是砖石王老五,我是新时代的先锋。”
骞伯明走上前,嘴角挂着一抹斜笑,在邵书面前打了一个响指。
邵书瞪着眼眨巴眨巴,这个人,与他遇到过的人,都不一样。
如愿以偿,骞伯明料定只要态度强硬,这个小呆板就会屁颠屁颠跟来。他看出邵书的勉强,但没关系,让人爱上的路上,总要提前付出才能获取回报。昨晚他算是想好了,打定主意要尝尝这个男人的味道。
之后,哼,骞伯明对感情,从不做之后的打算。你情我愿,大好岁月,就是要享受。
“喜欢吃什么?”
“都行的。”
“不行。”骞伯明把菜单递给他,耍流氓说,“我对这里不熟悉,点菜交给你了。”
邵书在浦舟镇住了六年,相当没住。他极少出门,只记住学校那条忠界路;吃得嘛,基本是在学校的小饭堂解决,周末或暑假,都在自己住的小单间,简单煮点饭解决。
现在骞伯明把点菜的任务给他,他只能凭借书上的知识,猜选特色。
靠海,海鲜必定是特选;夏季高产空心菜;今天天气炎热,干饭难以下口,主选为粥。
最后,邵书点了砂锅海鲜粥、蒜蓉空心菜,还有一道小砂锅排骨炖咸鱼。
“对了,骞…先生能接受香菜葱花吗?”
“葱花可以,香菜不喜欢。”
邵书担心老板没注意,在点菜单上特别备注几个大字——不吃香菜。
“点好了,你要不要补充?”
骞伯明接过一看,“两道菜够吃吗?”
邵书心里暗暗打量骞伯明,长这么大个,吃得应该也多。
“那,再加一道葱花煎蛋可以吗?”
“你想吃吗?”
没人这么问过邵书。
“…想。”
“加上。”
骞伯明直接拿走邵书手上的笔,指尖划过他微凉的手背。
“手好凉。”
骞伯明心不在焉在纸上写字,在海鲜粥旁边又添加了许多配料,比如乌贼圈、明虾、血螺…
“邵老师是教什么科目?”
“语文。”
“哦,上次车里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骞伯明把凳子挪靠近邵书。
“什么问题?”
“你会跟我说实话吗?”
邵书想,要是刚才坚决拒绝他,不跟他来吃饭,是不是就不用回答那么多不想回答的问题。
骞先生真是一个…讨厌的人。
邵书的沉默是不想撒谎。
骞伯明笑了一声,动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啊!”
“说话。”
邵书扒着眼睑,“不知道怎么说。”
“给你个选择,能还是不能。”
邵书揉着额头问,“为什么不能折中?”
“折中代表不确定,我想要确定、唯一的答案。”
邵书还在犹豫间,隔壁的桌位突然“嘭!”的一声,瓷盘砸碎,蹦到他们桌下。
骞伯明把邵书拉到身旁,偏头觑见几个男人顶着黝黑的皮肤,操着一口本地人的口音,愤愤然插入一段骞伯明感兴趣的话题。
“断我们活路,我们必须讨回公道!”
“妈的,一声不吭带几个人模狗样的臭狗到港口指指点点,就能把土地转走了。这不是欺负我们百姓没权没势。”
“听说是主席城里下来的,在港口搭建了一处厂房,出口陶瓷。”
邵书偷偷点了点骞伯明的手背,示意是否要走?
骞伯明转过脸,莞尔一笑,摇摇头。
邵书垂下头,心跳突然空的一拍的感觉并不好受,有些闷感,呼吸还有些急躁。
这时菜上到桌上,老板出面送了一道菜给那五六个人,缓解店内的气愤。
骞伯明坐在位置上,自得给邵书盛粥。
又听那几个人大声计划。
“明天我们哥几个去要公道。”
“恐怕不行,像他们这些贪官恶商,得找记者上报刊。”
“哥你家孩子不是在镇上的报社工作吗?”
各人看那男子为难,没有出声再催,只管等他决定。
半晌,那男子下定决心,“行!我回去跟孩子说说,明天我们一起上门让那些洋鬼子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