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同化不开的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只余下屋檐积水滴落的单调回响,更衬得这深沉的夜晚寂静得有些诡异。
床榻之上,周行之睁着眼,睡意全无。或许是昏迷得太久,身体与精神都已对沉睡产生了抵抗。耳畔,只有关卿尘清浅、绵长、带着一丝细微鼻音的呼吸声,规律地拂过他的耳廓,如同最温柔的催眠曲,却偏偏让他愈发清醒。
他索性不再强迫自己入睡,只是微微侧过身,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目光在黑暗中,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关卿尘近在咫尺的轮廓。
月光不知何时从云隙中漏出几缕,淡淡地洒在床帐内,勉强勾勒出关卿尘安睡的侧颜。没有了白日里朝堂上的锋利与对峙,也没有了为他换药时的专注与疲惫,此刻的关卿尘,眉目舒展,长睫低垂,鼻梁挺直,唇色淡粉,在月华下,竟透出一种近乎圣洁的、毫无防备的安宁。
周行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仿佛要将这张一本正经、毫无媚态的睡颜,深深地、用力地刻进脑海里,用这真实的影像,去覆盖、去驱散昨夜梦境中那个媚骨天成、妖冶惑人的身影,以及那场令他血脉贲张、又羞愧难当的绮梦。
他看得入神,甚至不自觉地,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气中,隔着短短的距离,虚空地、极轻极慢地,描画着关卿尘的眉骨、眼睫、鼻梁、唇线……
仿佛在临摹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然而,这份静谧,骤然被打破!
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密集的、衣袂摩擦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悄然逼近!来人显然训练有素,脚步放得极轻,若非周行之久经沙场,耳力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
周行之的眼神,在瞬间从迷离转为锐利!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只是全身肌肉已悄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凝神细听,判断着来人的数量、方位,以及……目的。
他在等。等对方先动。
不多时,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极其淡薄的烟雾,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从门缝、窗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入房间。
迷烟!
周行之心中冷笑,立刻屏住鼻息,同时,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捂住身旁依旧沉睡的关卿尘的口鼻——他不能让他吸入这鬼东西!
然而,他的手刚刚抬起,尚未触及——
黑暗中,一抹极快、极冷的银亮光芒,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骤然从关卿尘身侧的阴影中暴起!
与此同时,原本深睡的关卿尘,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狐狸眼里,哪有半分睡意与迷茫?!只有一片冰封的、锐利到令人心悸的寒光,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轰隆——!!!”
几乎就在关卿尘睁眼的同一刹那,他们头顶上方的房梁、瓦片、椽子,如同被巨力从外部同时劈开、掀翻!木屑、碎瓦、尘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是无数道、密密麻麻、带着森然杀意的寒光剑影,如同黑色的死亡之雨,劈头盖脸,从破开的屋顶,疯狂地刺入、斩下!
上百名浑身漆黑、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刺客,如同鬼魅,如同蝗虫,无声却又迅疾地,蜂拥而入这间本还算宽敞的寝卧!他们的目标明确、一致——刀锋、剑尖、暗器,全部,毫不犹豫地,锁定了刚刚从床榻上弹身而起的关卿尘!
杀意,瞬间弥漫,冻结了空气!
“呵……”
面对这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的绝杀之局,关卿尘竟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的嘲讽。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细长、柔韧、寒光流转的软剑。剑身在他腕间微微一抖,瞬间绷得笔直,发出清越的龙吟!
下一瞬,他动了!
身影如同鬼魅,又似游龙,不退反进,直接迎向了那最先扑到的几名刺客!手中软剑化作一道道凄冷诡谲的银色弧光,精准、狠辣、毫不留情地,划过刺客的咽喉、心口、手腕!
“噗嗤!”
“啊——!”
鲜血,如同妖艳的花朵,在黑暗中骤然绽放!惨叫声、兵刃撞击声、躯体倒地声,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将这间寝卧变成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关卿尘一边冷血地斩杀着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刺客,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与高效,一边还能抽空,用那种讥诮的、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呵……那帮老东西,为了能停战,保住他们的金山银山……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连豢养多年的死士,都倾巢而出了么?”
话音未落,他已旋身,软剑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一名从侧后方偷袭的刺客眼眶!手腕一抖,挑出一颗带血的眼球!
周行之在屋顶破开的瞬间,也已弹身而起!他随手从地上一具刺客尸体旁,抄起一柄还带着体温的佩刀,手腕一翻,刀光如匹练,悍然劈向两名朝他扑来的黑衣人!
“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