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关卿尘的后背再次与桌面撞击,痛得他闷哼一声,眉头紧蹙,眼中的水光更盛,却倔强地回视着周行之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
然而,这并未结束。
就在周行之因愤怒而微微松懈压制的刹那,关卿尘那双修长有力的腿,如同灵蛇般倏地抬起,以一种极其柔韧刁钻的角度,猛地勾住了周行之精壮的腰身!
用力,向下一压!
“呃啊!”
周行之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再次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地、严丝合缝地压回了关卿尘身上!胸膛紧贴着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胸腔里狂野的心跳。
而就在这身体再次紧密相贴、鼻息重新交缠的混乱瞬间——
关卿尘微微抬起了头。
那双被感情和泪水浸润得愈发妖异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进周行之因惊怒而赤红的眼底。然后,他仰起脸,将自己那两片沾染了馥郁香料的唇,主动地、精准地,印上了周行之因惊愕而微张的、灼热的唇瓣上。
一个带着甜腻异香、滚烫柔软、却又冰冷彻骨的吻。
双唇相触的刹那,周行之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那柔软的触感,那甜腻的香气,那近在咫尺的、属于关卿尘的呼吸与温度……所有感官在瞬间爆炸,将他残存的、因“程知韫”三个字而勉强凝聚的清明,炸得灰飞烟灭!
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他几乎是贪婪地、凶狠地反客为主,扣住关卿尘的后脑,想要加深这个突如其来的、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吻,想要攫取更多,想要将这个人彻底吞吃入腹,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他即将沉沦的深渊边缘——
身下,传来一声极轻、极柔,仿佛带着无尽怜惜与疲惫的叹息。
那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却又熟悉得让周行之心脏猛地一缩。像很多年前,北冥那个冰冷的雨夜,他烧得糊涂时,那个笨拙地抱着他、拍着他,一遍遍哄着“不怕不怕,有师傅在”的声音。
不掺任何杂质,没有恨,没有算计,只有最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抚慰。
“子昂……”
关卿尘的声音,就贴着两人的唇瓣,低低地响起,带着那种久违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就痛一下……”
“往后……就再也不会疼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充满甜腻香气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周行之所有狂野的索吻动作,骤然停滞。
他扣在关卿尘脑后的手,僵在半空。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倒流。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己胸前。
那身鲜艳夺目的大红锦袍,心口的位置,正迅速泅开一团更深的、粘稠的暗红色。温热的液体,正汩汩涌出,浸透衣料,带来一种清晰的、逐渐扩散的濡湿与……冰凉。
而在那团血色中央,一点璀璨的金光,刺目地闪烁着。
那是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头簪。
簪尾,深深没入他的胸膛。只留下雕刻精美的凤头,和几缕摇曳的翠羽,露在外面,沾染着刺目的鲜红。
握着金簪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甲泛着青白。
周行之的视线,顺着那只手,一点点上移。
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关卿尘的眼睛。
此刻,那里面再也没有了戏谑,没有了挑逗,没有了刻意伪装的媚态,甚至没有了方才情动时的氤氲水光。
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和深埋在平静之下的、无边无际的、沉重的苦楚。那苦楚如此深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也让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狐狸眼,失去了所有神采。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关卿尘的眼眶中滚落。沿着泛红的脸颊,滑入散落的乌发,滴落在两人紧贴的、染血的胸膛之间。
他看着周行之眼中迅速褪去的热火、升起的惊愕、茫然,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字:
“子昂……”
“再见……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哽咽,渐行渐远。
熟悉的气息,被浓烈的血腥与甜香覆盖。
熟悉的脸庞,在迅速模糊的视线中,扭曲,黯淡,最终被一片无边的、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
周行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口的剧痛后知后觉地汹涌袭来,混合着某种更尖锐的、撕裂灵魂般的痛楚。力量随着血液迅速流失,支撑的手臂再也无力。
他最后看到的,是关卿尘眼中那滴将落未落的泪,和那片迅速吞噬一切的黑暗。
然后,意识彻底沉沦,坠入万劫不复的、永恒的寂静与冰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