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娘:“……”
段茂林疑惑“诶”了一声,满脸无辜地摸了摸脑袋,嘀咕道:“媳妇儿,你刚刚是不是白了我一眼?”
林秀娘嗔他一眼,甩开这呆子的手加快往前走了去,只留下一句:
“你个憨货!”
*
清明时节雨纷纷,门甫一打开就有一股潮润的风扑在脸上,带着泥土里的腥气,晨露里的水汽也往脸上扑。
“满月,地皮菜洗出来没?你爹要用了!”
丁银香穿着个蓝布褂裙从灶房出来,扶着门框往院子外瞧。
段满月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阳沟边洗地皮菜,身前摆着个大木盆,里头装着昨儿捡的地皮菜。
地皮菜黑绿黑绿的,雨后就冒了出来,像是木耳,但比木耳更薄更软,包包子吃着很香,也能烫熟了炒鸡蛋吃。
但这玩意儿难洗,洗上好几遍水都还是浑的。
“太难洗了!这遭吃了,下次再也不上山里摘地皮菜了!”
段满月嘀嘀咕咕,把洗过后的地皮菜捞进一旁的竹簸箕里,然后掀盆子把脏水倒进阳沟,扭头又答了一声:
“娘,再等等嘛,这也太难洗了!怎么都洗不干净!二哥,再给我打桶水,水用光了!”
她脚边放着个空桶,凌霜走过来把桶拎给段春山,段春山重新在井里打了水又提给段满月。
丁银香也撩了袖子出来,蹲在边上和段满月一块儿洗。
“家里就数你最馋!还说什么再也不摘了,你上回好像也说了这话吧!结果呢?这次的地皮菜又是你这丫头摘的!”
段满月噘嘴,飘忽的视线突然扫到凌霜身上,嘿嘿笑开了。
“才不呢!现在咱家里多了小霜哥,他也馋!”
凌霜被点了名,眼睛瞪得圆溜溜,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凌霜:“我吗?”
丁银香横了段满月一眼,笑着戳她脑门,教训道:“死丫头没大没小的!”
段满月吐舌头作了个鬼脸,然后弯下腰继续洗菜。
段春山在一旁磨刀,家里的镰刀、柴刀、锄刀都得磨一磨了,凌霜坐在小马扎上陪他,手里握着个葫芦水瓢,等段春山有需要的时候就往上浇半瓢水。
“别理会她,她说着玩儿呢。”
他磨了一半停下,撑起手臂和凌霜说话。
凌霜没在意,反而觉得段满月说的很有道理。
他点点头,认真道:“我可太馋了!我今天早上能吃着清明粿吗?”
他还挺骄傲,说他馋,倒像是在夸他。
段春山笑了两声,只说道:“早上吃地皮菜肉馅包子,晚些再做清明粿,晚上还能做个芥菜饭。”
虽一时吃不上清明粿,但听到地皮菜肉馅包子的名字,凌霜也觉得新鲜,只要是好吃的就行,啥都行!
“累死我了!可算洗好了!”
一篮子地皮菜洗了小半个时辰,来来回回不知道淘洗了多少遍,可算洗出一盆清亮的干净水。
段满月猫儿般伸了伸懒腰,不肯再多动弹了。
也不是真有多累,是一直弯着腰低着脖子洗菜,一个姿势长久不动弹,洗完才发觉是腰酸、脖子也酸。
“我拿去给段叔!”
凌霜可急着吃好的,抱着沥干水的簸箕火急火燎进了灶房,嘴里还喊道:“阿叔!地皮菜洗好了!是要包包子吗?也教教我吧!”
凌霜学包包子,段春山也厚着脸皮凑了过去。
段成已经和好肉馅,只等把地皮菜倒进滚水里烫一圈,再切碎了拌进馅里,搅匀即可。
佐料已加得齐全,无非是葱姜盐酱,末了再滴几滴香油,肉香菜鲜,美得很。
“以前让你来学一两个菜式,喊都喊不动,现在倒是乐意上前了!”
段成一边教人包包子、捏褶子,一边冲着段春山打趣。
段春山悄悄看了凌霜一眼,见他正和手里的面团子斗智斗勇,面皮都戳破了。
他勾勾唇笑道:“以前不是没时间嘛,大哥也常喊我上山打猎,没空琢磨这些……你肉塞多了,皮薄兜不住。”
凌霜是个贪多的,包了好大一坨肉馅在里头,皮都破了也舍不得取一些出来。
他还噘着嘴嘀咕:“肉多才好吃呢。”
段成哈哈大笑,伸手拿过凌霜手里的包子,重新补救了一番,还真被他重新捏出一个皮薄肉多的大包子。
“这手熟了,肉多也能塞进去,你这是刚开始包包子不熟练!”
段春山却似很有天赋,看段成包了一次就会了,捏出来的褶子也漂亮精致。
“诶!二郎,以前还真没发现你有这天赋啊!以后跟着爹学烧菜,肯定行!”
说闹着包好一屉大包子,上锅蒸熟,今儿的早饭就算做好了大半!
刚揭开笼盖,一团笼起的白汽陡然散开,香气扑面而来。
一笼白胖包子挨挨挤挤在笼屉里,油润润的肉汁浸出面皮,看起来就香得很。
早饭还配了豆浆,自家泡了一夜的黄豆,用石磨磨成豆浆,一人一碗,配上大肉包子吃了这段早饭。
包子面皮宣软,一口下去就有肉汁爆了出来,香得满口生津,肉酱咸香、地皮菜滑爽,再有切碎的嫩葱子,更是提鲜。
“吃了早饭还得出门给你们爷奶扫墓呢!老大,待会儿打些酒上山,你爷爷爱喝一口,得孝敬上!”
说着话头,吃着饭,清明这天才算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