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丁银香看他这垂头丧气的模样,没忍住笑骂了一句,又正了正脸上的表情,忽然转了话锋问道:
“你当真喜欢汉子?”
段春山被问得一愣,原本还追寻着凌霜的视线倏地收了回来,有些惊吓地看向丁银香。
“娘?”
丁银香叹了一口气,走回椅子前坐下,又抬抬下巴努努嘴,示意段春山也坐下。
一副要长谈的样子。
当时也是被家里人催婚催急了,那原本是一句气话,段春山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想解释,可刚张开嘴又听到灶房那头的凌霜雀跃喊了起来。
“好好吃,阿叔你好厉害啊!”
段春山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又闭了嘴。
知子莫若母,一看段春山这样子,丁银香啥都猜到了。
她摇摇头叹气,摆手点了他两下。
段春山却正了色,下一刻就扑通跪到丁银香脚边,语气坚定道:“娘,是我不懂事,我骗了你。”
这话倒让丁银香愣住了,难道她猜错了,自己这傻儿子不喜欢男子?
结果段春山很快又说道:“我只看中凌霜,他是男是女我都喜欢,是什么我都喜欢。”
丁银香:“……”
听到这句,丁银香还是一愣,但很快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完全没听懂那句“是什么我都喜欢”才是重点。
“你喜欢他,可他也不一定喜欢你啊。”
段春山沉默了一阵才低低说道:“我只管喜欢他就是了。”
凌霜一团孩子气,根本不懂这些,说不定山里的小神仙也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丁银香:“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段春山想了想才说道:“先攒钱起新屋吧,我带着凌霜一块儿搬过去。”
丁银香:“存够钱了?”
段春山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凌霜说愿意帮他,还说要把自己的钱都给他盖房子,傻乎乎的,好像完全不知道五两银子值多少!
但段春山哪好意思真收?上次春集卖笋子赚的钱都被他单独收了起来。
丁银香看了他两眼,突然起身朝主屋走,没一会儿揣着一团红布出来。
她把红布在小桌上摊开,掀了布边露出里头白花花的银子。
“你大哥当初娶媳妇,从定礼聘金到成亲日上摆席面,家里拢共花了四两半。”
“你也一样,这钱家里头也给你留出来了。”
“看你是拿这个盖房子,还是留着以后娶媳妇。我可和你说好了,这钱要是拿来盖了房子,人小霜却不乐意同你好,你之后要再反悔娶媳妇,家里可没多的钱了。”
村里盖房子要不了太多钱,尤其段春山和凌霜两个人住,以后也没儿没女,修不了太大,这四两多银子再加上段春山自个儿攒的,也差不多了。
段春山怔在原地好半天没能说话,只张嘴喊了一声娘。
丁银香瞅他这傻样就是又气又笑,还板着脸警告道:“今儿挖兰花,是小霜指的路,这钱是他赚的,你别看他傻兮兮的好骗,就用他的钱。”
“他无爹无娘的到了咱村,可不得存些钱傍身。”
“他救过你的命,且不说情分,只念恩义,他就算不喜欢你,或是以后想走,你也随他去吧。”
“那是个灵气孩子,我第一眼看他就喜欢,也不知道谁家能长出来这样的男娃娃,真似天生地养的神仙人物。”
段春山没说话,只听到最后一句才有些心虚。
他瞥了丁银香一眼,好半天才说道:“我不找个姑娘成婚生子,您和爹不气?”
说到这儿丁银香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了段春山一眼才说道:“你那次和家里吵嘴,脾气一上来就啥也不顾闷头上了山,天黑了才回家。”
“怎么不气!气得我在家骂了一整天呢!”
“可回来却说自个儿被扁头风咬了?我一开始还不信,当你眼花了,哪有被扁头风咬了还能活蹦乱跳的!结果吴大夫一看,也说是扁头风,她都称奇呢!”
“生死跟前,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啊。反正日子是你过,你往后莫后悔就好。”
说完这句,丁银香才瞪了段春山一眼,她不是个喜欢煽情的人,这会儿说了几句已经觉得不自在,现在直接瞪了段春山一眼,把桌上的钱塞他怀里,推着人朝外走。
“行了行了,赶紧出去吃饭了。”
段春山被她推着朝前走了一步,怀里还揣着那包银子,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大哥大嫂知道吗?”
大哥大嫂不在家,想来是回嫂子娘家帮忙了,他娘这可别是瞒着大哥大嫂悄悄给他塞的钱!
丁银香一听,又瞪了他一眼,随后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臭小子!还教起你老娘来了!”
“这事儿是我和你爹今早跟你大哥、大嫂一块儿商量的,甭的你别担心,钱尽管拿着!”
“你大哥还说呢,让你早点儿滚蛋,好把屋子腾给蓁蓁。”
“他再打一张雕花的木床,打一套好看的梳妆桌凳,打个装衣裳的大柜子,给屋里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才好给他闺女住!”
段春山:“……”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