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圈,也该往回走了。
段春山抱着小树苗走在前面,凌霜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那花木市,看到一个穿着靛蓝衣裳的中年男人挨个挨个小摊问了过来,瞧着马上就要到凌霜刚刚买小柿子树的摊子前了。
因为是村集,多的还是村里的村民,虽然日子也过得不错,但大部分还是穿耐脏耐磨的麻布、葛布,宽裕些也穿棉衣。
但那个中年男人一身的料子很好,瞧着还泛光,颜色也鲜艳。
他正蹲在地上,对着摊主询问:“我想买兰花,叫‘娄山红’的品种,叶片细长,花色似正红,瓣形端庄,味道清幽雅致。不知道摊主这儿可有卖的?”
他问了好几家,摊主都是摆手。
“没有,没有。”
“哎哟,我们这些花花草草多是山里挖的,也有自家培育的花树、果树,这什么娄山红一听就是名贵花草,我们这小村子哪里会有卖!”
“是啊!你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
问了好几家,都失败而归,那中年男人皱着眉毛站在原地,看起来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是了,他不是可惜,而是发愁,好像这花必须买到,不然就要倒大霉!
“看什么呢?”
走在前面的段春山回头看了一眼,见凌霜三步一回头的,还以为他没有玩够,又说道:“等摊子上的东西卖完了,我再带你逛一逛?”
凌霜摇头,立刻转身小跑追了上去,和段春山并肩走着,还时不时伸手戳一戳小柿子树顶上的独苗苗嫩叶。
两人又逛回摊子,看见段满月也带着蓁蓁回来了,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蹲在自家摊子边上,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舔着。
“小霜哥!喏,给你买的!”
段满月变戏法般从身后又变出一根糖葫芦,红通通的山楂果子裹上糖衣,发黄的糖衣晶晶亮亮,诱人得很。
其实凌霜刚刚已经吃过一根了,可吃的他从来不嫌多,连忙笑嘿嘿接过了,也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旁边一蹲,跟着一块儿吃了起来。
“诶,这也是你们村子的?没见过啊?”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瞧着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嫩,穿了一身细棉的好衣裳,正盯着凌霜好奇问。
这是东庄村村长的儿子,他爹爱喝酒,最爱喝段成酿的酒,什么酒都好,只要是段成出手的。
春集一摆,村正知道桃花村段家的人肯定要来,立刻喊了儿子来买酒。
可惜了,段成的桃花酿还没做好,年前的柿子酒也剩得不多了,所以这次摊子上是一坛酒也没有。
村长儿子跑了空,也不好空手回去,挑了一只他娘爱吃的熏兔子,又买了两根腊排,说买回去熬汤喝。
熏兔子是段春山的货,他提了兔子出来,穿草绳递到村长儿子手里。
一手交货,一手拿钱,还顺道笑着回答道:“这是凌霜,是我娘娘家侄儿。”
村长儿子又看了两眼,笑得很爽朗。
“难怪了,和婶子一样,也长得好!不像我,生来的黑皮大脸,粗手粗脚哈哈哈!”
玩笑了几句,村长儿子也提着东西满意离开。
也有买笋子的,是一个提着竹编菜筐的婶子,看穿着打扮应该就是村里的人。
“这笋子咋卖的?”
因为凌霜是一棵小树精,所以找树找花找草找笋子他都非常在行,摊子上八九成的笋子都是他掰的。
这可是他的大生意!
凌霜囫囵着把最后一颗山楂果子嚼了,险些没把核儿一块儿吞进肚子里。
他吃了最后一颗糖葫芦,赶忙凑到婶子跟前,说道:“十五文一斤!”
价格是在家里就定好的。
凌霜不太懂这些,但段家人懂啊,丁银香说这是今年头茬的春笋,卖得贵也正常,那秋天的野菌子价更高呢。
一场场春雨下来,山里的笋子只会越来越多,这价格就要降了,也就是头茬卖个新鲜,能多赚些是些。
哪知道婶子一听这话有些不高兴,她撇着嘴蹲在摊子前,粗胖发红的手挑挑拣拣地摸笋子,摸着摸着还要掐一把,把嫩生生的笋子掐破,抠出个手指印。
“咦,这也太贵了,就是山里的东西也不稀罕,我们东庄村也挨着山呢,进去就能挖到,哪需要这么贵!”
“便宜点儿,八文卖不卖?”
凌霜不会算数,一时也不知道这便宜了多少文,但两个数字都讲成一个数字,指定不少!
而且……
而且她还掐自己的笋子!
凌霜也是个硬气的,他撅了撅嘴,直接就把婶子拿在手里的笋子抢了回来,脖子一梗就道:“不卖!”
婶子:“……”
婶子也没料到,这少年说不卖就不卖,一点儿不带思考的!
她也晓得,八文是少了些,可还能讲讲呀!
她还八文,老板再报个十二三文,你来我去的说不定十文就能买下了,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嘛。
这春笋子是真嫩,可也太贵了,要不是她孙子想吃,她也不乐意买。
“嘿!你这娃!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不就是笋子吗……咱山上也能挖,咱自个儿去挖,想吃多少挖多少,还不用花钱!”
妇人板起脸,又看周围好些人都盯着她看,还小声议论着:
“现在的笋子都是这个价啊,镇上卖的更贵,都赶上肉价了!”
“嫌贵可以过段时间再卖吧,实在不成下个月也行,那时候八文倒是能卖!”
“都是村里的,哪能不知道价!就是看人家年轻,想欺负人呢。”
……
没一个站在她这边的,妇人扯了扯菜篮子,讪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