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带盆的,粗陶盆、瓦盆,栽着修剪得漂亮的绿植栽。
摊主是个老汉,手里拿着一杆烟杆,用烟杆子点了点,冲问话的客人说道:
“那桃儿是五月鲜,杏儿是香白杏,都是好树苗,我捡着好货挑的,栽下最多三年就能挂果,包甜的!”
桃杏旁还有一株光秃秃的小树苗,栽在一个石槽盆里。
那是一棵柿子树苗,却是盆栽造景的,长不大,挂的果子也不能吃,只是放着好看,多是富贵人家买回去做景的。
凌霜蹲了下去,觉得小树苗窝在逼仄的小石槽里有些可怜,戳戳顶上仅剩下的绿叶片片,问道:
“柿子树也卖吗?”
老汉叭叭吸了两口旱烟,笑嘿嘿回答道:“卖啊!这可是好苗,带盆带走的话,卖你二十文!”
啊……二十文!
他刚刚吃的糖葫芦两文。
豆腐脑两文。
春饼卷菜两文。
粘豆包一文一个,他吃了三个。
笋蕨酱肉的包子两文一个,他吃了两个。
一共算下来,也没有二十文呢!
凌霜又戳了小树苗两下,瘪嘴说道:“两文。”
老汉被一口烟呛到,惊得喊出声:“啥?”
“这是金弹子!哎哟,你这小娃儿,你懂盆景不!一棵成材的金弹子要卖几百文呢!我这棵是还小,才卖你二十文!你要是不识货就赶紧走,可别耽误我做生意!”
老汉急得烟也不抽了,撩着袖子就喊了起来。
旁边有摊主远远看了一眼,也点着头说:
“这棵金弹子是小了些,可小兄弟你喊价两文也太夸张了!”
“是啊是啊,两文可买不到金弹子!”
段春山不懂这些,但看凌霜的样子似乎是真喜欢、真想要,他开始掏钱袋,贴过去小声问道:“想要就买吧,我还有钱。”
凌霜撇嘴,一手按在段春山的钱袋上,一手指着小柿子树说道:
“都蔫儿成这样了,叶子都掉完了,都要死了!”
老汉又是一噎,他心虚地瞥瞥角落,但又看凌霜年轻,哪里像懂这些的,八成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硬给他说准了。
他立马摇脑袋,说道:“你这小娃胡说八道!哪里要死了!你看看这枝干,有力着呢!没叶子那是刚过了冬,还没长齐全呢!过几天就冒出来了!喏,这顶上不是冒了一片嘛!”
“可不兴说瞎话啊,我这儿还要做生意呢!”
凌霜不会讲价,他只会说实话。
他凑近树苗闻了闻,最后撇着嘴说道:“它明明是害了根腐病,你把它养得很差!”
“什么没长叶子,是叶子都烂掉了,根也快坏了!你应该刚刚换了新土,还想救一救,但还是没什么用,就干脆把叶子全撇了,想拿来糊弄人!”
卖货的老汉又是一噎,缩着脖子看凌霜。
嘿,真给他说准了!全对!
“啊?真的假的?”
“给我也瞧瞧!”
“我看看,我看看。”
……
周围有不少喜欢养花养草的人,专程来逛花木市,一听就感兴趣了,一个个围着小柿子树去了。
这些都是懂行的,老汉哪敢让他们看,被看穿了,自己的名声也坏了,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他拿烟杆子摆了两下,把凑热闹的人赶走,又叭叭吸了两口烟,最后不高兴地瞪了凌霜一眼,想了想还是说道:
“两文太少了,你要想要,十文吧!十文卖你,我这盆还要钱呢!”
嗐,要死的赔钱玩意儿,能赚点儿是点儿吧!
老汉想。
哪知道凌霜还是不愿意,他不松口,比划着手指摇头说:“两文。”
老汉:“嘿!你这娃!”
凌霜继续道:“我才不要你的盆呢!梆硬的臭石头,你都要把它闷死了!我只要树,两文!”
老汉:“……”
这石盆是拿的家里喂鸡的石槽,他想着这树半死不活,不想搭进去一个好盆,就拿石槽凑合使了。
啧叭,啧叭。
老汉又吸了两口烟,歪眼斜楞了凌霜一眼。
嗐,瞧着年轻,竟然是个行家!
“行行行!两文给你!”
他甩甩袖子,叹着气应下了。
凌霜眼睛立刻就亮了,扭头兴奋地看向段春山,问道:“你能借我两文钱吗!”
刚才吃了那么多东西,全是段春山掏的钱,凌霜也不记得要借,这时候倒是说起“借钱”了。
段春山没立刻回答,但却熟练地打开了钱袋,掏了两文钱出去。
他看着凌霜拿小铲子把小树苗挖了出来,宝贝般捧在手里,也不嫌泥巴脏。
段春山笑了笑,才说道:“不用借。”
凌霜没留神听,他宝贝般捧着小树苗,然后扭头塞进段春山怀里。
说道:“可惜你没怀小宝宝,不过没事,以后这个就算咱的崽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