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已经叫了两遍,上了山还能听到鸟啼,竹林翠绿,竹叶尖儿带着剔透发凉的露水,地下是还没有冒头的嫩笋子。
天也是浅蓝浅蓝的,偶尔飘过几朵丝絮般的白云,轻轻淡淡,仿佛刚用水洗过一遍,还带着湿气。
几人上山是有活儿的,摘桃花。
段父有酿酒的手艺,桃花酒、麦子酒、杏子酒、桑葚酒……他会的花样很多,手艺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
酿出来的酒拿到村集上卖,不消半天就能抢光。
这次上山摘桃花就是为了酿酒。
绕过竹林就能看到几棵桃树,枝头已经开满了花,几树茂密连成一片粉白,身后是青蒙蒙的山,地下是冒绿的草坡,还湿湿漉漉泛着潮气。
青的绿的粉的……交织在一起,嫩生生的、水灵灵的。
美不胜收。
“这片桃花挺多的,我们先摘着吧。”
段大哥段茂林卸下肩上的背篓,又从空背篓里拿出一个小竹篮子递给妹妹段满月,再扭头看段春山和凌霜。
段茂林一身黑皮,眉间有一道打猎时留下的疤痕,看起来有些凶,但他一笑,就透着股憨气。
“老二,你要不要带着小霜去山里玩玩?”
不管怎么说,凌霜也是客人,还救了他弟弟的命,总不好真让人家帮忙干活摘桃花。
段春山心思一动,悄悄看了凌霜一眼。
他挺想答应的,不为别的,可以不用摘桃花,不用和大哥小妹呆一块儿,能拉着凌霜单独到山里转一转。
就他们两个人。
可凌霜就是从山里来的,山上什么稀奇物没看过?他会感兴趣?
事实证明,凌霜对什么都感兴趣。
他兴冲冲抬起头,怀里还抱着一把丁银香递给他的小锄头。
“走!挖笋子!”
他的本体旁长了一棵竹子,也是成了精的树精,比凌霜还早几年化人。成天同他炫耀,说长了腿多有趣,人族的世界多好玩!
凌霜那时候还没有长腿,不能下山玩,可气得不行!
他讨厌竹子!
他要挖光他的竹子竹孙!
段春山哪里清楚他和竹子精的矛盾,只看凌霜有兴趣,他就高兴,带着人又绕进了竹林。
春笋很多,几场雨下来就全冒了尖儿,有大的有小的,有粗的有细的。
段春山说道:“这个是水竹笋。”
凌霜点头,嗯,这个他知道。
段春山又说:“可以煮熟了撕成丝凉拌,味道也鲜。还能炒肉,腊肉、鲜肉都可以,加了泡椒炒肉丝最下饭。还能烧鸡烧鸭,怎么吃都香。”
凌霜:“!!!”
这个他不知道!
他立刻提着小锄头蹲下去,盯着段春山指出来的小竹笋开挖,还问道:“都可以吃吗?”
“诶诶……不能这么挖,会把笋子挖断的。”
段春山先说了一句。
又跟着蹲下身,拿过凌霜手里的小锄头,说道:“这种笋子不用挖,摸着根一掰就断了。”
说着,他还示范了一下。
手掌从凌霜的手背往下摸了去,直直摸到笋子根,握住扎手的笋衣,向外用力一撅,一声脆响,细细长长的嫩笋子就下来了,根部还沾着新鲜的泥巴。
“喏,好了。”
凌霜也没注意自己刚刚被摸了手背,兴奋地接过笋子,高兴叫道:“好嘞!好笋子!”
他把笋子朝背篓里一丢,锄头也不要了,背着背篓就往竹林里钻。
或许是因为他是一棵小柿子树精,找笋子一找一个准儿,没一会儿就装了半个背篓。
凌霜也不觉得累,好像掰笋子多新鲜、多好玩,他能掰一整天!
小神仙果然是小神仙,确实还小呢。
他绝对没有两百岁!
段春山心里感叹。
“咕咕——咕咕咕——”
正想着,他忽然听到不远处茂密的草丛树笼里传来几声咕咕叫,听着像是野鸡。
“野鸡?”
“烧笋子正好,他应该喜欢吃。”
段春山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从腰上扯下来一个弹弓,顺手捡了两块碎石头,朝着“咕咕”声的方向摸了去。
……
跑在前头的凌霜终于想起自己的便宜媳妇儿了,扭头看,瞧见段春山倒拎着一只羽毛鲜艳的野鸡过来了。
凌霜:“???”
野鸡还在叫,咕咕个没完,好像骂得很难听。
凌霜歪了歪头,表情变得奇怪。
段春山还在高兴自己抓了野鸡,也没注意到凌霜脸上的表情。
他高兴又显摆地提了提手里的野鸡,露出些少年人才有的鲜活表情。
“喏,野鸡,正好拿回去烧笋子吃!我爹做的笋子烧鸡可香了!”
凌霜要流口水了,但是……
他抹了抹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又盯了一眼野鸡,最后还是满脸可惜地开了口:
“要、要吃它吗?”
“它说……它可以给你下几个蛋,你能不能不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