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清冽,吹来还带着淡淡的花香、青草香,尽数扑在人面上。
段春山绕着自家院子转了一圈才在后屋找到凌霜,他蹲坐在一棵瘦峋峋的木姜子树旁,手里拿着一个竹筒,正往树根倒泥巴。
也不过初春,还不到木姜子花开得最茂盛的时候,昨天段父又摘了一大批鲜花,所以现在树上只有零零星星几朵嫩黄。
再过十来天,这花就开盛了,每天吃也吃不过来,到时候就能看到满村的野山上披着嫩黄的花衣,漫山遍野都是浓郁的花香。
“你在做什么?”
凌霜往树根上盖土,段春山看见了,可看不懂凌霜的动作。
听到声音,凌霜立刻扭头朝他看,马上就笑了起来。
他扬了扬手里的竹筒,说道:“这是我从山上带下来的!”
是他本体柿子树边的泥土,他带了一些下来。
也不止泥巴,山里的石头、树叶,他都带了一些,都是山上的味道。
凌霜:“它长得好瘦,我给它吃些好泥巴!”
说着,他还轻轻拍了拍树根处的小土堆,像是亲昵地摸小娃娃的脑袋。
这可是山里的泥巴,可是他本体柿子树旁的泥巴,带着灵气的!
段春山:“……你的小包袱里装的都是这些?”
凌霜兴奋点头。
段春山:“……”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小神仙说话,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见神仙。
“我、我们吃了饭要去山里摘桃花,你要一块儿去吗?”
小神仙就是从山上下来的,山里都走遍了吧,这也没什么新鲜的。
段春山心里想着。
哪知道凌霜听什么都兴奋,听什么都感兴趣,又高兴地点头。
“要去!要去!”
看他笑,段春山也没忍住笑了。
“吃饭了!都进屋啊!”
灶房那头喊了起来,是段父的大嗓门。
段春山看了凌霜一眼,小声道:“走吧,该吃饭了。”
从前只能喝风喝水的凌霜最喜欢听这句了,一听“吃饭”就来劲儿!
他昨天吃了一顿,香得做梦还在吃,不由感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两人绕到屋前,又看到丁银香站在院门口和邻居攀谈,就是昨天来传话的齐大娘。
“哎哟,不是什么媳妇儿!这娃儿开玩笑呢!”
丁银香给邻居解释。
“呃……小霜是我娘家侄儿。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和他娘说好了,要是女娃娃就同我家老二结亲……哪知道生下来是个男娃娃!”
“哎哟,也是以前的玩笑话,这孩子晓得了,拿来打趣呢!”
丁银香是个聪明女人,三两句话就把误会解开了,还同邻居齐大娘说清了凌霜的“身份来历”。
齐大娘一愣,下一刻又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直笑。
“哎呀!这娃娃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鬼灵精怪的,还真把我唬住了!”
两个妇人聊了会子天,灶房的段成又催了两声,丁银香才道了别回屋,回来的时候手里还端了一盘野菜团子。
“这是你们齐婶子送的,喏,小霜尝尝!”
一盘野菜团子,也不多,正好一个人能分半个。
包了陷,是野菜炒腊肉做的馅料,过油煎得金黄,光闻起来就香喷喷的,一口咬下去,直冒油花儿,咸香更是溢了满嘴。
一碗肉酱拌面,半个野菜团子,再配一碗刮油的菜汤,一顿早饭吃得顶顶饱。
家里人昨天都见过了,但段春山还是挨个介绍了一遍。
“那是我大哥,大嫂,还有他家的小娃。”
“这是我妹子。”
“我爹娘你也已经认识了。”
小妹性子开朗活泼,最爱满村满山的疯玩儿,夏天晒得黢黑,到了冬天又能捂白一些。模样倒是生得不错,可不爱打扮、更不爱穿裙子,疯得像猴儿!
她喜欢这个漂亮的哥哥,立刻就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满月!因为我是八月十五生的,就是月亮最圆的时候,所以叫满月。”
段满月说完,小侄女也有样学样,站在小板凳上挺胸脯,奶声奶气说道:“我叫蓁蓁!”
说完,小娃咚一下跳下来,又蹬蹬蹬跑到灶膛前,把窝在灰堆里烤火的大花猫抱出来。
“这是大咪!”
介绍完大花猫,又撒开手蹬蹬蹬跑到门口,蹲下身一把抱住趴门口的大狗的脖子。
“这是小咪!”
凌霜:“啊?”
狗也要叫咪吗?
倒是小女娃的娘亲走过来,把孩子牵了过去,笑着伸手拍她衣裳上的灰尘。
女人叫林秀娘,和性子风风火火的段家人都不太一样。
她文静、腼腆,生得小家碧玉,像一枝安安静静的荷花。
她抱住女儿,又笑着同凌霜解释道:“它还是只小狗崽儿的时候,是家里的大咪叼回来的,从小跟着猫儿长大,唤声‘咪咪’,大猫没来,它倒先跑来了。”
“日子一长,就管它叫小咪了。”
刚念出一声“小咪”,趴地上的大花狗子兴奋地甩尾巴,鼻子在地上疯狂地拱了起来。
猫儿是玳瑁猫,狗儿是虎斑犬,都是花溜溜的,窝一块儿都能融在一起。
介绍完了家庭成员,连骡棚的骡子毛毛都没放过,凌霜挨个认了个脸熟,才一伙儿结伴往山里去。
摘桃花去了。
大哥、小妹、段春山、凌霜一起上了山。
太阳升起,村子也在发光的晨雾里渐渐活了过来。一行人从屋后的小路上山,路过一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