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上前,从后抱住香如故的腰,强行把她往外拖:“姐,冷静一点!我们先回房间休息吧,你要心里生气,改天再教训她。”
“你不过是秋水的替头,一个赝品罢了,凭什么拦我?”香如故实在是满心悲恸,急需一个发泄口,竟是口不择言地骂了白蘋洲一句。
白蘋洲愣了一下,红着眼眶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天疏雨见她们姐妹二人大有决裂的架势,冷笑出声挑拨:“白蘋洲,你这个表情装给谁看。很震惊吗?事实罢了。”
香如故停下动作,愧疚地看着泫然欲泣的白蘋洲,低头道歉:“对不起。蘋洲,你别往心里去,无心之言罢了。”
白蘋洲接到道歉反而愣愣落了泪。
她长到二十岁,一直以为香引步在长沙抱她回家是善心大发,无一日不想知恩图报。
香引步视她如己出,也没有提过“替头”的事,香如故也是尽职尽责,门内师兄弟们更无一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可是——她怎么能作为香山迟的替身呢。
“师父去长沙找香山迟,没找到,反倒抱了你回来,不是替头是什么?”天疏雨冷漠又带着戏谑的声音飘然入耳,“你不过是和香山迟两分相似,那个小杂种也是短命货,当他的替头反倒是个便宜事。至少比在街上一辈子跟野狗抢食的好。”
“你闭嘴!”香如故怒目看着天疏雨,“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白蘋洲状态不太对劲。
一两句话不过是戳破了窗户纸,多年之间日日夜夜的行动,哪个不是事实。
香引步起初想让她练剑,没有天赋才送去学医药;给她裁的衣服一半都是男装,只说是男装更舒适。
她长得不够高,香引步还会失望。
且白蘋洲名春江,香山迟表字秋水。
她活了二十年,在香引步膝下十四载,未曾想过命运如此弄人。
那位早已登峰造极的剑仙,根本就是无情之人。
“蘋洲,她乱说的,我们乱说的,你不要多想。”香如故轻轻揽住白蘋洲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房间的方向带,“姑姑视你如己出,我视你如亲姐妹,何曾有过嫌隙。莫要听刻薄之人乱讲话。”
白蘋洲没有答话。
视如己出、视同姐妹,怕也是建立在她是香山迟的替代品这个前提上。只要和香山迟不像,那她就一文不值。
“白蘋洲,我今天会在天市垣心宫处理文书。”天疏雨见她们走远,插口说道,“我知道的不算少,你要是有兴趣——”
“天疏雨我警告你,话说的越多死的越快。等我拿到证据就把你赶出去。”香如故扭头咬牙切齿地威胁她,又轻声细语地安慰白蘋洲,“蘋洲,她能知道什么。秋水落得如此境遇就是她害的,我都怕她也把你骗去卖掉。我实在一时心如刀绞,狂言逆悖,你不要放在心上。知春受了如此折磨,尸骨都不存,我……”
“姐,我陪着你。”白蘋洲勉强平复一下心情,伸手擦了一下香如故脸上的香粉,将要触及她眼角的时候收了手。
话说到底,香如故的对她实打实的好,白蘋洲不会因为一句话落井下石。
但天疏雨那边必须要去。
香如故蒙受的打击巨大,痛哭了半宿,语无伦次的说了班梅在遗书里都交代了自己受到如何折磨,又说在地牢第六层见到的那些偶人,越说越悲恸,最终抱着那只金簪沉沉睡去。
到了后半夜白蘋洲才敢离开,前去心宫找天疏雨把话问清楚。
难为天疏雨子时过半还在心宫的藏书阁。
“……”她看见白蘋洲过来,没有太惊讶,一言未发,从架子上拿下来两幅画卷,扔给白蘋洲。
第一幅更陈旧一些,其上画的是一家三口,香引步抱着极为幼小的香山迟——看起来像是一两岁的样子,他们坐在椅子上,色泽与纸张一样陈旧。
而旁边用了更新的墨水,填上了一个白衣男人的面孔,他微笑着扶着椅子,就好像不是后来补上的。
“这、”白蘋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愁眉紧锁。
“那是雪从霜。”天疏雨懒得跟她多解释,“前几年添上来的。”
白蘋洲又展开另外两幅画像。
其中一幅是三岁时的香山迟,粉雕玉琢金尊玉贵,抱着一个布玩具,腼腆地笑着看画师的方向。
另外一幅是白蘋洲自己,是她刚被带回来,梳洗干净时作画的样子。表情与三岁时的香山迟如出一辙,哪怕是连发髻、眉间点上的红痣都相同。
其下有一行小字:“吾本谓距吾子仅跬步耳,孰料唯遇彼者;遂作济善培德之举,携归鞠养。吾子名秋水,遂赐女名曰春江,亦慰吾怀。”
“你也该知道香山迟长什么样了。他要是被找回来,你就会被赶出家门吧。哪怕他也不是,充其量算是个长得最像的替头。”
“……你要杀他?”白蘋洲抬起头看着踩在凳子上的天疏雨,缓缓摇头,“我绝不会助纣为虐。”
天疏雨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