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怎么这么坏。”班箐看着美人垂泪,忍不住调笑一句,并递出手帕,替他擦眼角的泪珠。
李尘生草草一擦,又摇头说:“他人很好的。罢了,我现在就走,一直给他添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伤还没好呢。”班箐压着声音,再度把他推回去,“什么过意不去,你脸皮太薄了,那可是你亲师兄,他能介意你住在他家里?依我看,明日跟他道歉就好了;真介意那也别活了,心眼比针眼小。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他跟着李尘生这一年,每一天都在承受李尘生照顾,并且恬不知耻地认为毫无错误。
陌生人他尚且如此死皮赖脸,更别说熟人或者家里人,他没收拾东西住进班铖的房间已经很给面子了。
“你晚上冷吗?”李尘生往后挪了一点,让出位置来,略有疑虑地开口。
班箐决定先把自己的图纸和机关放一放,眉眼弯弯地看着李尘生说:“自然冷。我觉得你应当也冷。”
“那你进来吧。油灯已经烧完了吗?”李尘生看了一眼桌子,其上竖着的一豆灯火已经很小了。
太师本来就过的不怎么样,又是个爱贪懒的人,在山上时就爱提前回去休息,让他熬夜通宵的确不可能。
这灯火估计也是班箐自己弄的。
“差不多了,让它继续烧着吧。”班箐脱掉外袍,钻进了被子里,坦然地抱住伤者,好像真的觉得冷,把被子稍往上提了提。
其实被子里不冷。
火炉一样热腾腾的,常人躺在里面早就热的面红耳赤了,但是李尘生伤的严重,到现在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看着跟地里的发黄小白菜一样,蔫搭搭的。
李尘生叹了口气,还是没放下心结:“我今日太意气用事了。明天会跟师兄道歉。”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谈他做什么?”班箐伸手抚摸着他耳侧的长发,万般缱绻地开口,“我之忧心,不比他少。公子也是为我而伤,这么半年,没有付给你报酬也是我之过错。”
“……你的头发为什么白了这么多?”李尘生没有接话,只是垂眸看着班箐压在脑袋底下的那半边白发。
这白的也太奇怪了,哪有一半黑一半白的发色。
听说何首乌和当归熬汤能治少白头,或许改日该给班箐弄来一些试试。
班箐脸上的笑靥淡了下来,多了一抹忧思:“我哥真死了啊。”
班梅甚至不是背离道义屈辱的苟且偷生,他遭受折磨宁愿玉石俱焚,但甚至连一具全尸也没有给自己留下来。
朝思夜想的家人四处奔走,真正能辨别的残肢一无所有,尽管李尘生不会骗人。
“他是为大道而死。若是自欺欺人的活着,大家只会更痛苦。”李尘生稍微凑近了一点,安慰道。
他说的不无道理,但要是放在香如故面前一定会挨打。
班梅五年前就死了第一次,时至今日哪怕希望被摔碎,班箐也没有当年初闻时悲恸的惨烈劲,或许时间真的能抚平伤口。
但是天地白驹任他过隙,只要班箐不到记不清楚事的那一天,班梅的死就永远在淌血。
钝痛,但是在不住流血。
“若是他不死,我也许一辈子也理解不了你。为什么偏要玉石俱焚呢,哪怕是苟且偷生也好啊……”班箐伸手轻轻环住李尘生,有一点想哭。
怀中须臾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
班箐无法,只好也闭上眼睛。
一阵风轻轻拂开了房门,又吱呀一声关上。
太师怕李尘生真的半夜离开,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举着一架烛火就回了家,站在床前死死看着那两个人影。
不过是假意离开,想让师弟服个软,回头两个人都抱在一起了。
当真想不到他还有失算的时候。
太师看了整宿,听到外面打更的喊寅时,冷哼一声,把烛台放在桌子上,甩袖离开,上朝去了。
烛台砰一下被掼到地上,白烛一下断成了两截。
香如故拿剑指着天疏雨,轻蔑地看着她,又急切地质问:“姑姑去哪了?”
现在班梅死了,她也没心思装什么大家闺秀,再装也没人愿意看了,那干脆全都卸下来。
“姐,姐!”白蘋洲看着她俩打架,急得跺脚,她一个练药功的又不可能上手拦住两个剑客,只能着急的干喊,“姐,你注意点儿分寸啊,这还在家里呢……”
“师父去哪我无权过问。”天疏雨没有要跟香如故打架的意思,轻蔑地看她一眼,不说话了。
香引步不在自然就是萧凤延代管,萧凤延不在就是天疏雨弄权。
而萧凤延不知道为什么到长沙去了,故而现在剑宗的事务都是天疏雨说了才算。
“天疏雨,你这个蛇蝎毒妇!”香如故气的嘴唇发抖,好像当场就要替天行道砍死天疏雨,“是不是你把姑姑支出去了,好谋权篡政!”
白蘋洲怀疑班梅之死对她打击太大,情绪不稳,虽然她也想弄死天疏雨,但是在自己家里砍死师姐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