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老祖辈分再高在妙玄散人这么冷血的人面前也不好使。

“把我的小浑天仪拿过来。”妙玄散人强行按着李尘生的肩膀，把他压的不得不坐在床上，憋屈地垂泪。

她有只很小很小的浑天仪，也就人脑袋那么大，会自己转，是个很精巧的东西，李尘生暗中起了坏心思，第一次想要给师父添点堵，决定下山时把它偷走。

“看着它。”妙玄散人按着李尘生，险些把那东西怼到他脸上。

李尘生心情不好，完全不愿意从命，直接别开了脸。

妙玄散人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宽容师长，李尘生听话当然和和气气的，弟子们跟她犟、不听话，当然要上点手段。

两个师兄活动着筋骨，绕到李尘生背后，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脑袋，强迫李尘生直视那只浑天仪。

李尘生看着来来往往的圆环上上下下在底座上转了两圈，两眼一黑，彻底失了意识。

妙玄散人在他耳边轻声说：“太一元年。”

她捡到李尘生是在至正二年，那时候他看起来是七岁，据他自己说三岁时离开母亲，从至正二年往前倒四年，恰是太一元年。

师兄们把他平放在床榻上，仔细掖好被子，妙玄散人收起浑天仪，稍稍一转那双淡红色的眸子：“核查清楚那些流言来去。催那些游侠处理掉山下的土匪，派人去朝中，命司空谷立刻回来。”

班箐命不该绝，是李尘生是命中注定的姻缘，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死。

四个师兄师姐齐齐行礼称是，一同离开了。

祝由术能让人回到自己的记忆中，回忆起以往被遗忘的事情，大多数时候对人没有什么危害。

太一元年的光很明媚。

每件事务都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那个两三岁的幼儿拿着自己的奶瓶，被某个师姐从摇篮里抱了下来，远远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蹲在一棵树下。

那是……姐姐。

她可能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也或许是窝藏了什么好吃的零食，总之幼儿一边咬着奶瓶，一边小步挪了过去，从背后拍了她一下。

“嗯？”小姑娘猛的转过头来，红发绳上的铃铛晃了两晃，发出叮叮的声音，她拿着一根棍子站起来，看见是自己的幼弟，说：“看我找到了什么好玩的？”

幼儿看见地上有个坑，里面还有一截棍子，不过比姐姐手里那个短了一截。

他立即丢了手里的奶瓶，蹲下来把那几节很短的小棍子拾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嘴巴里塞去。

那个女孩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没让他把东西放进嘴巴里。

“秋水，这个不可以吃！”小姑娘夺走了那几节棍子，煞有介事地向他演示：“要这么玩！”

她站直了身体，用那支长棍子在泥土地上扒拉泥土作画。

幼儿起了兴趣，接走了一截短的把它当蜡笔用，蹲下来试图在地上画东西，由于腿太短而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于是就这样箕踞坐下来，用那节蜡笔画一些无意义的图案。

两个孩子在地上又坐又躺，翻来覆去打滚，把自己身上弄得全是灰尘和泥巴，母亲远远看见了两次，觉得小孩子天性如此，也就没有多加管教。

直到晚饭时她过来抱孩子。

“娘娘！”幼儿扔了手里的“蜡笔”，站起来一下扑进母亲怀里。

她捏着孩子的小手，噙着一抹笑，用很遥远的声音说：“哎呀，弄成小花猫了。”

“姑姑，新玩具！”女孩也从地上站起来，向那个成年人展示自己带弟弟玩了什么东西，并把那段长“棍子”双手奉上。

幼儿感觉母亲好像有点惊讶。

也确实如此，她彻底愣住了，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棍子——那是几块阴森森的断裂的骨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按住了儿子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指，防止他填进嘴里吃手指，又问小姑娘：“如故，他刚刚没有吃手指吧？”

如故懵懂地摇头。

女人松了口气，接过那一段骨头，把地上的其他骨头，连着那个奶瓶一起踢进了坑里，并把儿子放到地上，握着他的手，把沙土一点点拢起来，盖在那些骨头上。

“这些不是玩具，是死人。人死了，就要埋起来，总要入土为安的。”

幼儿看着自己手中的泥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只是这句话永远萦绕在心头，无论如何颠沛流离，也不曾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