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有成效。”皇后微微颔首,肯定了这个结果。
她对于班箐的做法很满意,即便完全违背了人伦纲常,史官也记不上两笔来,哪怕是丑事传了出去,骂出去的也是班箐的名声。
“明日早朝上再见。”皇后没有过多言语,扯着自己长长的袖子,转身带着自己的侍从们离开了,“想要功名,就跪下。”
她乐得看见一个自视清高的江湖人一寸一寸碾碎自己的傲骨和尊严,公然将自己乃至整个家族的颜面踩在脚下,撕破那张血淋淋的脸,在九级玉阶之下,向她和她的丈夫俯首称臣。
至于外面怎么传,她不在乎。
班箐这几个月都神神秘秘的,不怎么露面,江湖上到处疯传他死了,班家也不曾出面澄清。
皇帝赐他工部侍郎的消息一传出去,竟然也未曾推翻那些流言,反而许多人在底下给他取了绰号,说什么“瞎子侍郎”。
说完班箐失明,又开始嘲笑皇帝昏庸,妄然臧否历代王侯将相的功绩,感叹两句人心不古,然后坐在两文钱一盏茶的野摊子上开始幻想有朝一日自己当上高官甚至是做了皇帝的日子。
传到长沙的传言真真假假的。
十师姐在妙玄散人的严厉管教之下终于改了那流里流气的样子,还是爱在街上乱晃悠。
回来了不敲门就进别人的房间,素质两个字被吃了一样。
“哈哈哈……师父,你怎么搞成这样的!”她倚靠在门框上,先是嘎嘎笑着嘲讽了妙玄散人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哐哐用拳头砸着门板。
等到笑够了,又顶着妙玄散人杀人的目光对李尘生说:“那什么,小十九,我在山下听说什么‘班箐死了’,多问了几个人,口径也不一,也有人说没死,你心里有个防备。”
太师在山上待了三个月,话早就被套完了,全师门上下都知晓了之前那个老站在门口闹事的幼稚白头发郎君是山阴班氏的第三子、现任家主班蕙的弟弟班箐。
李尘生本还在和妙玄散人拌嘴,闻言整个人怔在原地,兀然就落了泪,一时间失了言语,不知作何动作,整个人木头一样僵住了。
“我好像说错话了。”十师姐压着声音问师父该怎么办。
“别哭。”妙玄散人没管十师姐什么动静,徒劳地去安慰李尘生,“人心险恶,总归是爱传些不实的东西。班箐天生招妒,总有人盼着他死,流言听听就算了,莫要当真。”
那些人艳羡班箐,也嫉妒班箐,好像故意说他死去了,他就真的会如他兄长一样英年横死。
李尘生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可泪水如何也止不住,只能哭丧着脸哀求:“师父,我要下山,我现在就要下山,我要去山阴,求你放我走吧,求你……”
“现在可不好出城啊。”十师姐又说,“这底下一窝子山匪,那些黑衣服游侠天天杀人,出去多危险啊。”
“有什么危险的,我必须马上下山,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事……”李尘生彻底慌了神,根本无力分辨是真是假,也没问更详实的信息,鞋子都顾不上穿就往外面跑。
十师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轻飘飘地扯住了他的步子。
不管班箐是真死了假死了,她都绝对不可能这个节骨眼放李尘生下山。
妙玄散人的态度也是如此。
她用灵气烘干了自己的衣服,说:“要是人没死,你也不急着下山;就算死了,什么时候下山都一样。我不会让你犯险的。”
修无情道的怎能如此无情?
李尘生用力挣开了十师姐的手指,夺门往外跑去,可从自家师父的地盘跑出去谈何容易,他踉跄了一下,从台阶上跌下来摔倒在地上,没理会身上的伤口,爬起来拔腿就跑,可脚下的青石砖却越发延长,直至看不到尽头。
哪怕站在原地不动,四周景致依旧越发遥远,李尘生无力对抗,也绝不回头,拼命往山门的方向跑去。
可身在囹圄,跑上千百年也不可能出去,以肉眼只能分辨门楣远去,不多时就竭了力,不由放缓步伐。
“回来吧,你出不去的。”妙玄散人在背后咫尺之处俯视着他,轻声说。
李尘生万分悲伤,没有停下脚步,直到被石砖缝隙中不知何时横生的树根绊倒——那些树根顶破泥土,又倏忽击碎青石,顷刻缠住了他的小腿,使举步也维艰。
“我必须出去!”李尘生不肯认输,徒手去拽着那些树根,试图把它们扯断。
妙玄散人的幻术不好挣脱,可谁知道搏一搏会不会有生路。
骤然一道鸡鸣划响,桃枝震颤了瞬间,慢慢缩回地里,那只公鸡扑着翅膀,从桃树的方向飞了过来,缓缓落在地上。
李尘生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它的两条腿,手掌处顿时传来了灼烧的炽热感,幻术竟不攻自破。
他把公鸡夹在腋下,瞬间爬起来继续往恢复成正常距离的大门处跑。
“哼。”妙玄散人凝眸看着他的背影,感叹如此儿戏,挥手从架子上拿了一把拂尘来。
李尘生刚抱着鸡跨出门槛一只脚,马上被六师兄按住了肩膀。
不多时他就被扭送回了师父跟前。
公鸡被拂尘死死缠住两条腿,倒挂在李尘生房间的门框上,不满地喔喔叫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