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温故按住了赵世为的手。
“你干什么?”他的尾音透着难以置信的调子。
“脱裤子,给你冰敷啊。”赵世为一脸“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的表情,作势要继续刚才的动作。
得到当事人的解释后,温故无语了:“冰敷不用脱裤子。”
“不用吗?”赵世为满脸困惑,那表情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他在装傻,“我看人家崴脚后冰敷,都要脱掉袜子的。”
原来是善于举一反三啊,可惜部位不对。
“不用脱!”温故坚定不移,同时手下用力,把赵世为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腰带上掰开。
“那行,你来吧。”赵世为往后一靠,摆出一个相当放松的姿势,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方便温故伺候。那架势,活像个大爷。
温故震惊了:“你可以自己敷啊!你手又没坏。”
“那不行,”赵世为理直气壮,“你是罪魁祸首,你得照顾我。”
确实,赵世为的伤,让内疚源源不绝地包裹着温故,让他前所未有的难受和充满罪恶感。从受伤开始,他恨不得替赵世为伤,替他疼,或者干脆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个大逼兜,质问那时的自己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能写出那种无聊又幼稚的整蛊情节,还执行出来了!
但此时,看着赵世为那个耍赖皮的态度,温故忽然没那么内疚了。
他按照要求一把将毛巾裹着的雪糕按在了赵世为的伤处,为了展现诚意,他还十分卖力,差点把赵世为从轮椅上按蹦起来。
“轻点!轻点!”赵世为猛往后缩,想避开这罪恶之手的袭击,表情扭曲,“我怀疑你不是在帮我,是要让我彻底绝后!”他疼得龇牙咧嘴,刚才那泼皮无赖劲荡然无存。
但他这疼痛的表情太真实,着实吓到温故了,他意识到自己劲用大了,下意识放下冰敷包,就去检查伤处。
说是检查,其实就是摸,不但手在上面,脸也凑了过去,极近。完全忘了这个动作有多暧昧,位置有多敏感。
赵世为低头看着温故的脑袋,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过脸去,声音有点怪:“温故,你再摸下去,就不是挫伤那么简单了。”
温故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慌忙把那只“作乱”的手缩了回去,重新拿起冰敷包,小心翼翼地敷向伤处,生怕再弄疼赵世为一点,也生怕再碰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俩人不再交流,冰敷在一种诡异又沉默的气氛中进行着,无声,但让温故脑子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捱到冰敷结束,温故几乎是弹起来,把那包化了的雪糕往厨房水槽里一扔,抓起手机,头也不抬地问:“你吃什么?我点外卖。”
他急需做点别的事情来打破这要命的尴尬氛围。
“我受伤了,我要喝粥。”赵世为主动点单,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腔调。
“挫伤这种外伤也要喝粥吗?”温故惊了。
“生病就要喝粥!”赵世为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你害我受伤你要宠我”的姿态。
“行,行,喝粥,喝粥,”温故开始筛选外卖app的粥店,“要白粥还是加料的?”
“不要外卖。”赵世为细化了指令。
听到这个矛盾的需求,温故困惑了一下:“不要外卖,你怎么喝粥?”
“给我熬。”赵世为再一步细化了需求。
温故翻遍了厨房的每个角落,发现唯一能下肚的,是冰箱里的几瓶啤酒。
想也合理,温女士在这里每天忙到脚打后脑勺,根本不着家,不可能开火做饭,家里别说米了,啥也没,蟑螂来了都能就地饿死,老鼠来了都要连夜搬家。
“算了吧,家里没米。”温故找了一圈,放弃了。
“我一个病人,就想吃点干净卫生的居家白粥,怎么就这么难呢?”赵世为一脸做作的可怜,实则十分欠揍。
“行行行,买买买。”温故看不得他那副嘴脸,拿起外套,出门去了。
赵世为看着关上的门,嘴角升起一个得逞的笑。
温故回来的很快,把一袋大米放在了厨房。
赵世为则是一脸等着看好戏。
温故照顾人,从哪个角度都透着一股兵荒马乱——
他对照着手机里的“新手熬白粥零失败攻略”,在温女士家不算宽敞的厨房里,开始了他的烹饪大业。
他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乱响,那动静堪比拆房;淘米时水花四溅,撒了半水池;量米时犹犹豫豫,最后心一横倒了大半碗;加水时更是纠结,看着手机,拿着量杯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凭感觉倒了水。
他紧张得一分钟看一眼攻略,结果还是煮糊了底,差点把厨房烧了。
温故折腾到晚上十点,赵世为饿到前胸贴后背,也没能吃上温故掌勺的白粥。
最后,两人大眼瞪小眼,在弥漫着焦糊味的空气中,默默打开了手机,叫了外卖。
吃完饭,赵世为把轮椅轱辘到卫生间门外,对着正在收拾外卖盒的温故喊:“你帮我洗澡。”
温故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过头,一脸难以置信:“洗澡?你只是挫伤,连开放性伤口都没!也没打石膏。不用帮。”
赵世为就静静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你手脚没坏,只是不能迈大步而已,洗澡又不用走路!”温故奋起抵抗。
赵世为依然静静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那不然,我在门口守着,你有事喊我。”温故改了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