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是这样的!”裘夕晨情绪快要崩溃了。他坚守了这么多年的信念,他引以为傲的坚持,此刻被赵世为用三言两语,戳得全是血窟窿。
“对,没错,确实不应该如此,”赵世为声音没什么起伏,“可现实就是如此。爱豆产业,乃至整个娱乐产业,它的基础也是商业,是要赚钱的。比你更有追求,比你更纯粹的人,多了去了,他们的梦想照样死于现实,死于无人问津。你只能去适应这个规则,在这个规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去争取你想要的舞台。不然,就彻底远离。”
赵世为还是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承载裘夕晨理想之岛的那最后一个气球。
裘夕晨站在那里,脸色煞白,眼神里的倔强坍塌了大半。
林青看得心疼不已,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同时对赵世为急声道:“赵总,他情绪不太对。我先带他回去冷静一下。”
他怕赵世为再说下去,裘夕晨真的要当场晕倒了。
赵世为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林青几乎是半扶半拖着失魂落魄的裘夕晨,快步离开了公司,留下温故,尚文和赵世为,以及一片狼藉的沉默。
他们走后,良久,温故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对他……会不会太残酷了?直接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给他看,一点缓冲都不给。”
赵世为嗤笑一声:“更残酷的,我还没说呢。偶像产业,是彻底的现代化工业,遵循最严格的标准化流水线:从选拔,训练,人设定位,形象管理,到作品产出,宣传推广。那些你觉得耳熟能详的公式化旋律,程序化编舞,模式化的舞台表现,都遵循着可复制的成功模版。爱豆本身就是商品,舞台是产品发布会,粉丝是消费者。舞台的终极目的,是巩固人设,激发粉丝的情感消费,完成商业转化。一切的一切,核心都是——赚到钱。所谓什么舞台梦想,什么艺术表达,也都是资本拿来给粉丝洗脑,抬高偶像价值的话术,他自己竟然信了。”
温故叹了口气:“你也不能全盘否认这个行业的艺术性,无数从业者,那些爱豆,编舞,音乐人……虽然确实流水线化,但他们在工业齿轮中付出的专业努力和迸发的创造力,也算一种艺术表达。并且,我感觉,裘夕晨是知道真相的,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毕竟,热爱这种东西,一旦陷进去了,就很难自拔,很难客观地去面对它的本质。承认自己的梦想只是娱乐产业的一环,承认自己是被明码标价,摆在货架上任人挑选的商品,太难了。”
“所以说,还得是我!我的唯一梦想,就是努力赚钱,不用回家继承家业!多么脚踏实地的梦想!还特别遵循商业规律!”尚文得意的插嘴。
“对对对,你搞那些擦边团播最牛逼!”温故狂开嘲讽。
“你就说赚没赚到钱吧!要不是平台严打,我这会儿都上市了!”尚文一边悼念死掉的事业,一边吹牛逼。
“是是是,你最厉害!”温故懒得理会他的岁月史书,心里则是开始琢磨,不然就按照之前的策划案继续进行,但总觉得可惜,不由地叹了口气。
赵世为转过身,拿起遥控器,翻看着投屏到电视里的策划案PPT。
他若有所思地开口:“其实,现在这样,他们不答应,或许也不算坏事。裘夕晨自带噱头不假,但风险也高。他是个不可控因素,心思重,想法多,还有那么点……不合时宜的骄傲和坚持。一开始他自己跳出来拒绝,至少我们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投入了资源把他捧起来,转头他就因为理念不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撂挑子,或者翅膀硬了单飞去追求舞台梦,让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世为家是有演绎经纪公司的,他看多了公司跟艺人间的纷纷扰扰,对人性始终没有全然的信任。
“我看,求人不如求己,”温故忽然不怀好意地看着赵世为和尚文,“真正的自己人就是你俩,一个是出钱的,一个是老板,不然你俩来!”
“我俩个屁我俩,我跟赵总除了纯洁的金钱关系,哪跟哪都不挨着!跟所有人都有孽缘的是你吧!我那些干股给狗了啊?你也是合伙人!少推卸责任!”尚文刚跳起来反驳两句,忽然停了嘴,他盯着温故的脸,上下打量一番,又看向赵世为,又看回温故,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别用那个眼神看我,怪膈应的!”温故被他看得无比不自在。
尚文声音都高了八度,简直狂喜:“他俩不行,我俩也不行,你俩来啊!现成的剧本!现成的矛盾!现成的爆点!都不用编!就叫《一觉醒来,金主竟是我那撕破脸的狗前任》或者《破产后,我和冤种前任被迫共同创业》又或者《贫穷的我被霸总前任强行包养了》。虽然没了‘前爱豆’这个噱头,但我感觉你们这对儿,更有看点!更劲爆!毕竟,谁不爱看旧情人大打出手扯头花呢?撕逼才是永恒的王道!”
尚文眉眼翻飞,嘴巴不停:
“那个裘夕晨,一看到林青,什么光芒啊,尖锐啊都没了,说话都不敢大声,跟个面团似的,主打一个深情隐忍。林青更是温吞水一样,一点个性都没,毫无记忆点。无聊!太无聊了!哪有你俩精彩?你俩一见面就撕逼,没有技巧,全是感情!什么流量啊,事业啊,名利啊,在你们眼里都没让对方不爽重要,你们种恨不得咬死彼此又不得不绑在一起的感觉,张力拉满!不比那温吞的纯爱系精彩多了?观众就爱看这个!别说观众了,我都爱看!”
尚文此刻看到的不是一对儿对抗路前任,而是滚滚而来的流量。
“我才不跟他演!”温故和赵世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抗拒和嫌恶。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欢喜冤家!撕逼系CP!”尚文激动起来,“就你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