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在天界都城还能见着这种怪鸟。
它突然出现,在他们上方盘旋,等飞低一些才看出,那秃顶秃脖子的丑相,竟是一只秃鹫。
这类以灵质为食的生灵早被驱离都城,鸣涧只在书里见过图鉴,这下见着了活的,这丑样让她不由地倒抽一口冷气。
不过这秃鹫的体型比书中所言小很多,应当威胁不了他们三人。
晏沉的神色却凝重起来。
秃鹫天性以灵质为食,对富集灵质尤其敏锐,因这一特性,常被训作追踪。它会被吸引而来,想必此处的灵力非同寻常。
待它飞低些许,猛然瞧见它足上还绑了传感之物,此时正闪着微光,似乎正在传讯。
傅弦乐眉头收紧,手中已是灵光流转,编织出屏息结界,三人的气息逐渐被掩盖。见师父此举,鸣涧才意识到,这突然出现的探子威胁甚巨。
这意味着他们三人中,必有血脉灵质引发异动。
秃鹫似是疑惑方才此处明明灵质丰沛,忽又暗淡无光,逐渐飞低了些。
它高低翻飞,投下的阴影忽大忽小,带动鸣涧的心跳随之剧烈起伏。
鸣涧估算着它的飞行高度,左手掏兜,很是果决。
“这就把它打下来。”
她掏出的正是那把防身用的贯星铳。
傅弦乐原本还有些忧虑,见着小徒弟准备万全,不由松快而笑。她兜里怎么啥都有。
鸣涧试图抬手瞄准,手却不住地微颤。此刻她并非孤身一人,这讨厌的铐链将颤抖亦传给了晏沉。
或许是怕惊扰了那秃鹫,他低声道:“原来你也会紧张。”
她一惊,担心他是觉察了什么,视线匆忙掠过,见他面色无异才放下心来。
她垂眼,似是自言自语般:“我没练过动态靶。”
靶子若是动起来,自然较静息射击难得多。更不用说这是四下翻飞的飞鸟。
她练就这一手好准头已属不易,也不能太难为她了。
于是,他伸手过去,从她手中接过这把短铳。
鸣涧未料及晏沉的动作,讶然对上了他的视线。她的手微颤且冰凉。因而他右手指尖擦过时,触感温热就格外明显。
相距这般近,他并未刻意避开,这体温就清晰地传到了她的指节,唯有拇指的指腹擦过了掌心。
交递间,他一直在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中读到什么。
正准备提醒他留够仰角校正,他已转而望向空中,似乎只看了一眼,抬手瞬间就扣下了扳机。
那秃鹫的左翼被击穿,应声而落。它绝望地瘫倒在地,像被拔毛拔到一半的走地鸡。
它在此处蛰居,饥饿已久,老远就看到灵质光焰直冲天际。要知道,寻常神族的光焰仅如烛火。
这把是它贪了。
鸣涧盯着秃鹫出神。
她为神族白虎血脉,神体所聚灵质远高于一般神族。如这感知被完整传回,无论接收者是谁,她都难以承受暴露风险。
会是冲着她来的吗?
她自然无法得知,秃鹫眼中的灵质光焰壮观丰沛,竟是有三道。
九百年过去,她小心谨慎地隐藏身世本相,淹没在茫茫弟子中,这血脉灵质却是洗不去的本源。思及此处,只觉眼中酸涩,她的手悄然往袖中缩了缩。
可又能躲到哪里呢。
虽不知被这秃鹫探查出什么结果,是否完全传回,至少眼前的大问题解决了。她定了定神,责令深陷惊惧的自己缓缓脱出泥淖。
傅弦乐立即上前,将秃鹫足上用于传感的器物取下,端视后几番扭转构件,终是中断了传讯。秃鹫虽被击中翅膀,应该还能活,得一同带回去研究一番。
傅弦乐欲寻绑绳捆住秃鹫,她自个只用簪子束发,干脆拆了鸣涧的发带扯成两段,一段给秃鹫的伤口处扎紧止血,另一段则绑紧了双足。
鸣涧的辫子失了约束,这就披散开来,覆满整个背脊。她兜里装了不少用具以备不时之需,发梳却不在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