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瑟瑟发抖，在那如有实质的威严目光下，唇瓣不住颤动，几乎就要忍不住将自己知道真相的事实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便想到婆母严厉的目光，以及躲在他们身后那还懵懂无知的孩童，那妇人咬了咬牙，满脸都是挣扎：“民妇不知。”

“哦？那其他人呢？”那县令将目光转至妇人的公婆身上：“你们呢？你们又知不知晓你们儿子的具体死因。”

两位老人都同那妇人一般是第一次对簿公堂，可吃的盐终究要比那妇人多，两位老人的表现明显要镇定许多：“民妇/草民亦不知。”

见他们都不知道，那县令的目光又转回到老大夫的身上：“那老先生替那病患医治之时是否有如实告知他们病患的具体情况呢？”

老大夫一跪：“回大人的话，草民皆有告知。”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案件的进展也已经跟云栖她们没有关系了，她们想走也可以随时离开，可云栖看向那两名稚童，随着姜承白离开的脚步一顿。

到了这个时候，即便她再怎么天真，也该明白了她们此次状告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或许她们没有说错，那名男子虽然日日酗酒，可收入的主要来源约么还是出自于他。

如今他丢下一家几口撒手人寰，家里老的老，幼的幼，生活自然便要困难许多。

而他们所想的东西，此刻的云家却是不缺的，怎么说人也是在云家酒坊里出的事，虽然具体原因跟云家无关。

可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定然会影响云家的声誉，可若是处理好了，云家的声誉或许还能更上一层也不一定。

她跟在爹爹身后学习那段时间，听到最多的话便是要尽可能抓住一切有利于自己的机会，哪怕没有，自己创造机会也未尝不可。

而如今她所遇之事，不正是她学以致用之时？

见她不打算走，半只脚已经踏出大门的姜承白又若无其事的将其收了回来。

站定在她身旁，他微弯着腰身问：“怎么了？不走吗？”

云栖不好跟他说自己的想法，只得含糊道：“先不走吧，再看看。”

姜承白闻言便没再问，转而与她一同看起这次击鼓鸣冤的最后审判。

因那妇人一家明明知情，却装作不知，恶意击鼓鸣冤，藐视朝廷权威，每人各罚五十大板以作惩罚，当是劝戒。

又顾及家中稚童年幼无人照顾，家中两位老人少打十大板，以视皇恩浩荡。

而罪妇击鼓鸣冤，不及时劝戒一家老小，目空一切，算是知法犯法，多加二十大板，望以此警戒，莫要再犯。

判处随着惊堂木拍下而落定，偷鸡不成蚀把米，公堂上登时传来比鸣冤之时还要尖利的哀嚎之声。

等待行刑之际，一直待在末尾做空气的云栖忽然迎上前道：“大人，草民是云家酒坊掌权人云栖，草民斗胆有一事相求，还望大人应允。”

所有的哭闹声以及响动都像是被云栖这一道请求按了暂停键，顶着众人的目光，云栖也不慌，仍旧规规矩矩站在那儿。

本该就此结案的县令闻言停下了手边的动作，看向云栖的时候眼里都透着好奇。

云家他是知道的，禹关城的纳税大户，甚至比薄家纳的税收还要多，可以说是一个云家顶了禹关的半边天。

一般做官的都喜欢这种自觉的商人，特别还是在自己管辖区遇到这类型的商人那更喜欢了，为了能让他们留在这里，也为了自己的政绩，一般都会给这些自觉的商人行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方便。

就比如这一次要换作旁的，或许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可她是云家人，那县令便有些好奇云栖想说什么了。

毕竟这次事件的起因其实严格说来跟云家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关系的，怎么说云家也是差点被讹钱的那个。

他往后坐了坐，正了正身子，摆出一副严肃样问：“哦？是什么事情？说来听听？”总不能是想给他们求情吧？那样的话他可就无法答应了。

毕竟那么多百姓在那看着呢，若是今天这事草草了事，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拿着那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来击鼓鸣冤，他们衙门又不是菜市场，哪能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只不过还没等那县令想好要怎么婉拒云栖，便听到了令他都觉匪夷所思的请求。

他面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惊讶神色：“你当真要给他们银两？”

听到云栖所说，不光县令惊讶，就连其他看出门道的百姓也止不住惊讶地看着云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