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永远不缺投机取巧者,但天朝能绵延至今,并非这些坏人从中推动,我朝律法维护的、我们这些人保护的,一直都是普通无辜者的利益。”
“甚至你我也是受益的一员。”她说道:“若是我朝没有律法不得私刑,你苗疆人的身份早就被人仇视了,百姓们并未因为你的身份而对你提防仇恨,你却反倒看不起他们?”
她咬了咬腮边软肉,不高兴道:“他们只是不懂许多大道理,教会他们便是了,你不也是从一无所知一路走来的?”
天蛛使语气微梗,气短了几分:“我自幼便被族中挑选——”
“你没人教,全靠自悟吗?”
天蛛使哼了一声彻底噎住,耳根因为羞恼而显得微红。
阮卿鱼低声说:“他们只是学得晚而已,但并不代表低人一等,我也学的很晚,你现在不照样和我合作……说不定,大家一起集思广益,往后能诞生更多才华横溢的捉妖师呢?”
天蛛使沉默无言,低下头蹭了蹭脚尖。
这与她以往在族中所熟悉的规矩不同。
她本能的排斥并看不上,但平心而论,却又不觉得阮卿鱼说的有什么不对。
天蛛使泄气地说:“那你就去做好了,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能帮你多少。”
然而语气中,早已没了最初的鄙夷。
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阮卿鱼没再多说,等她将来做到了,自会让大家看到。
和江墨商量之后,大理寺的人合力将原本的封印打开一道口子,阮卿鱼小心翼翼带上傩面,温润熟悉的踏实感一如既往。
她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轻轻摸了摸自己这个老朋友。
等众人皆退出安全的范围之后,指尖猛地一抖,自掌心中窜出一抹焰火,燃烧的符纸朝着井底急射而下。
井中顿时火光冲天,将枯井照地橙黄透亮,冲天的热气高高扬起阮卿鱼的额前碎发,她面容冷毅,绷着唇角定定看着井底。
见火光依附在了枯骨之上,她闭上眼低声又念祷几句。
最后猛地睁开眼,低斥一声:“焚!”
火光更盛,一寸寸的缠绕在枯骨上。
那本来油黑腥臭的枯骨上原本浮现一层诡异的黑气,如今仿佛阴影曝光在烈日下,以扭曲狰狞的姿态四散而逃,但转眼便被火焰吞噬的一干二净。
待到火焰熄灭,井底显现出一具森然白骨。
阮卿鱼露出轻松的笑,说道:“这下莫贞儿的尸骨往后便不会再受怨灵折磨。”
谢景宴低笑一声:“做的不错。”
阮卿鱼一鼓作气,抬手指尖翻飞,灵符伴着香火在井口勾勒出傩阵的轮廓:“起罡,破煞,开!”
一抹飘渺如烟的身形缓缓升起。
由香灰聚拢成女子的身形。
女子身形匀称,因为常年坐在纺机前,即便站着也习惯性低着头,年纪轻轻显得疲惫感深重,睁开双眼茫然的看向阮卿鱼。
愣神片刻,对她倾身行了一礼:“谢过姑娘。”
莫贞儿隐有所察觉,自她身后,似乎有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踏过那片漆黑的门,放下执念与过往,身后便是往生。
阮卿鱼叫住莫贞儿:“等等,我还有话问你!”
……
枯井之外,大理寺钦差严防四周,将枯井隔绝出一个无人靠近的真空地带。
而在这之外,附近的百姓听到动静,又惊惧又好奇的探出头,暗中观察着枯井内的场景。
“听说是在捉妖呢。”
“胡说,分明是超度,听说那里头是个枉死的女子。”
“可怜呦……”
人们声音悉悉索索,生怕打扰了阮卿鱼,渐渐彻底安静下来。
他们看不到莫贞儿,但能看到火光自井中冲天而过,各个都被吓了一跳,抱头鼠窜地躲了一下。
而后惊讶的发现不止无事发生,就连四周空气中的潮湿不适感都被席卷一空。
那些无形的阴气皆被烧的一干二净。
众人摸了摸身上,惊叹看向阮卿鱼的方向,说道:“这怕不是女菩萨赐福,这是仙女下凡啊!”
“仙子下凡,法力无边。”
人群中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
等阮卿鱼目送莫贞儿离开,一回头,对上的便是无数道敬意感激的目光。
她不自在地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谢景宴的方向。
发现谢景宴已经回到傩面中,于是紧了紧掌心,催着江墨:“先回去。”
她从莫贞儿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想必江墨也会感兴趣的,那对老夫妻从前不肯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