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宴眼底的笑意渐深,淡定的打量着阮卿鱼嘴硬的侧脸。
气鼓鼓又强撑的模样忽然有趣极了,追问一句:“当真不要?传闻太玄使府中法器皆世间珍品,你的傩面只是百年槐木吧?他那里可找到千年雷击木。”
“千年雷击木……”
阮卿鱼恍惚一瞬,片刻后回神,僵硬道:“万、万年也不要!”
“真可惜……”
她梗着脖子不肯回头看谢景宴,自顾自的忙活,誓要亲手做一个比太玄使府更好的:“不可惜,我自己做的心有所感,比平白无故拿取旁人的好用多了,你个只剩魂魄的捉妖师懂什么。”
谢景宴被呛得一梗,干巴巴道:“他府中的好东西放着无用,你若是有需要,尽管拿走便是。”
阮卿鱼哼哼两声,忽然眼珠一转。
摸着下巴回头狐疑地扫了谢景宴一眼。
她怎么觉得……
谢景宴似乎当真想让自己去一趟太玄使府拿他的好东西。
如此慷慨?
她围着谢景宴绕了两圈,忽然偷笑一声,问道:“那你说,不问自取是为偷,我上次已经偷了太玄使的《百妖谱》,这次要是再去偷他的珍藏傩面,岂不是将太玄使府当成粮仓?”
“我莫不是成惯犯了?”阮卿鱼拼命压下唇角的笑意,问他。
谢景宴被她问得无话可说。
无力的张了张嘴,以他而今的身份却无法给出任何承诺。
阮卿鱼抿唇憋笑,继续追问:“你说就算抓住了也有法子帮我,是什么办法?继续骗府中的侍卫,说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徒弟吗?”
“太玄使他……不会与你计较。”
“你说不会就不会?”阮卿鱼想也不想地反驳:“我怎么看你这么为太玄使说话,还说你不是太玄使本人?你该不会和他也有仇,就想怂恿我去把太玄使府偷空吧?”
“我不是……”
阮卿鱼鄙夷的“嘁”了一声:“你自己都心虚。”
谢景宴彻底闭嘴了,默默深吸一口气,沉着脸消失在阮卿鱼的视野中。
再如何呼唤都不肯现身。
她笑开了花,终于找到拿捏谢景宴的机会,心情愉悦的翻出刻刀,比比划划篆刻自己的新傩面。
逐渐沉下心,脑中回忆父亲曾经一字一句的教诲。
她浮华褪去,周身萦绕着沉静安然的气息,神色虔诚的收好碎成两半的傩面,暗暗道了声谢。
这些年与之相依为命并非虚词,她的确无比感激父亲留给自己的遗物,感激傩神护佑,次次问天皆吉兆,保佑她每一场法事得以顺遂。
不知何时,谢景宴悄然现身,不远不近地默默看着阮卿鱼忙碌的沉静背影。
他看到阮卿鱼细致的描画纹路。
太玄使府上有太多比她好太多的料子。
谢景宴唇瓣无声动了几下,又默默咽下,不曾打扰阮卿鱼的动作,默默看着她额前垂落的一缕发丝。
她耸了耸鼻尖,鼻根发痒,用手背苦恼的轻蹭了蹭。
却腾不出手来挽发,双目专注的看着眼前针尖大小的刻刀,细细研磨每一寸细微的刻痕。
谢景宴单手负在身后,指尖轻抬,一缕微风温柔的吹拂,刚好撩拨阮卿鱼的几根发丝,丝滑贴在耳后。
她浑身一松懈地笑了笑,头也不抬的换了画笔,在纸张上描画纹路。
口中时而念念有词,一双眸子清亮有神,是少见的严肃认真。
和记忆深处趴在那间小院,一笔一划学画符的小女孩身影重叠,终于寻觅几分年幼时的模样。
谢景宴心间一软,也染上几分正色。
干脆在她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不去打扰。
相信阮卿鱼亲手绘制的傩面不会比他府上的差劲。
有她的诚心,亲手绘制的傩面会与她有天然的亲近。
江墨前来打听阮卿鱼的进度。
又怕阮卿鱼见到他之后张口便是讹钱,蹑手蹑脚的站在不远处看了一眼,低声问杂役:“阮姑娘可有提出过什么需求?”
“不曾。”
江墨本该高兴。
但却觉得不是阮卿鱼的风格,背过双手踱步几圈,强忍住了催促阮卿鱼的冲动。
阮卿鱼看着不紧不慢,他却无法不着急。
眼看着还有妖物等着超度,每耽搁一日,便多一份风险,他恨不得现在就拉着阮卿鱼继续干活。
哪有时间等阮卿鱼细致的重头开始刻画。
江墨忧心忡忡地走了。
不曾注意到,角落中一个杂役一闪而过,在砖缝中悄悄塞了一张纸条。
没多久,纸条出现在尉迟泽宜的手上。
她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太玄使府,忽然起身,兴致勃勃道:“走,多叫上几个人,随我去太玄使府。”
阮卿鱼这边进展缓慢,她不急不躁,忙活一整日之后伸了个拦腰,心情不错的活动着手脚。
自从孤身一人奔波闯荡之后,她已经很久不曾静下心研习父亲传授的手艺了。
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
尉迟泽宜大摇大摆的闯入大理寺,身后抬着硕大的红木箱子,扬声道:“叫你们阮姑娘来见我,本宫有好东西给她看。”
阮卿鱼闻声而来。
一眼便看到尉迟泽宜得意的站在大红木箱前,她珠光宝气,那红木箱子也不遑多让,周身镶嵌一圈黄澄澄的铜护,一柄大锁沉甸甸。
她心念微动,总觉得这东西的样式有些眼熟。
但左思右想,自己的确不曾见过这等好东西,悻悻收回目光,问尉迟泽宜:“殿下找我?”
她扬起下巴,抱着手臂用下巴尖示意红木箱:“打开看看,本宫此行可是专程来找你的。”
阮卿鱼不解地靠近:“什么……”
“本宫听说你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