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鱼心中一惊,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脯一阵急促的起伏。
掌心满是粘腻的汗水,她喉头干涩,咽了口口水感到一阵刺痛,余光看到面前递过来一杯水,不管不顾的捧着茶水猛灌了进去。
冰冷的茶水激得头脑清醒几分。
阮卿鱼闭上眼,浑身脱力的长出一口气,这才察觉自己身上全是不适的湿黏,头上身上全是冷汗。
“阮姑娘?”
耳边,是熟悉的担忧语气。
她转头看去,哑着嗓子说道:“江大人。”
“多谢江大人,是你带我回来的?”她问道。
脑中则痛苦的回忆了一下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画面。
张了张嘴,又想问什么。
江墨听到阮卿鱼那沙哑虚弱的嗓音就一阵心虚,头疼的按住阮卿鱼,抢先一步说道:“怨灵皆已成功超度,这次阮姑娘立了大功,本官要替全城百姓和大理寺多谢阮姑娘仗义出手。”
“这次阮姑娘耗尽心血,大理寺向圣上呈上卷宗时定会详禀阮姑娘的功劳。”
阮卿鱼点点头,挂念着更重要的事:“还有……”
“银钱也会很快结清。”江墨牙酸地说。
她放心了,软软的靠在床上,心底的那颗大石总算落地:“那就好。”
江墨的脸黑了一瞬。
心底的感动和心软静悄悄滑走许多。
“咳咳。”
天蛛使始终坐在不远处,见阮卿鱼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忍不住出声:“真是恭喜你啊。”
阮卿鱼听出几分阴阳怪气。
疑惑的扭过头去,在天蛛使身上扫了一圈,隐约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的确见到过她的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
天蛛使显出几分幸灾乐祸,对她抬了抬下巴得意地说:“你这次捉妖亏大了。”
阮卿鱼莫名其妙,无视她问江墨:“你怎么不把她抓起来?”
天蛛使和江墨的脸色同时一阵扭曲。
“我在中原老老实实,从未犯过事,你们的待客之道未免太过无礼。难道只想着把我抓进去吗?”天蛛使咬牙切齿。
江墨同样头疼,他若是能关得住这人,就不会让她三番两次的逃跑了。
阮卿鱼暗中撇撇嘴:“没劲……”
大理寺真没用。
“喂。”
天蛛使不甘心自己等了这么久只等来阮卿鱼的无视,轻哼一声说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说吗?昔日你杀了我一半的蛛王,今日你也折损……”
她神神秘秘地扬起下巴,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说道:“现在轮到我看好戏了。”
阮卿鱼不解,问江墨:“她说什么?”
江墨心虚的默默移开眼,用衣袖悄无声息的遮住傩面。
忽然后悔一时好心来看望阮卿鱼。
阮卿鱼更为困惑,干脆问谢景宴:“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谢景宴默然,无声轻叹,现身后示意阮卿鱼:“你的傩面呢?”
“就在——”
她翻身去找,“欸?”了一声,嘀嘀咕咕地翻找:“傩面呢?这可是爹传给我吃饭的家伙,以后还要继续作法事呢。”
天蛛使终于如愿以偿,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脚尖,两眼放光等着看阮卿鱼和当初的自己一样,最好哭出来!
江墨心死的默默移开脚步,叫了一声:“阮姑娘。”
她茫然的回头。
目光忽然落定在江墨身旁,瞳孔顿时缩成针尖大小,脸色大变。
大理寺回荡阮卿鱼的哀嚎:“我的傩面!”
江墨恨不得转身想跑。
面对阮卿鱼悲痛质问的目光,他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安抚道:“阮姑娘,人没事是最要紧的,听说当地百姓打算把你供起来……”
阮卿鱼神色恍惚,魂在天上飘,幽幽的问了句:“供起来有银子吗?”
江墨说不出话了。
“你赔我。”
她伤心欲绝,抱着碎成两半的傩面一蹶不振,倒在床上喃喃:“这是我的身家性命,入狱之前与我相依为命,靠着它我才不至于饿死街头,与我情同手足,爹娘在天之灵看到它变成这样,也会为之心痛……”
江墨牙酸地挤出一句:“阮姑娘别哭了,大理寺没说不认,这算工伤给你报损,原价——”
对上阮卿鱼幽怨的目光,他连忙改口:“随你开价,你说多少大理寺就赔多少。”
“加钱。”
阮卿鱼毫不犹豫,抱着傩面,悲痛道:“必须加钱,我与它如同骨肉之情,多年患难与共,无法以银两衡量,必须加钱,好生安葬。”
他叹了口气。
就知道要被讹上一笔。
好在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说道:“只是不知阮姑娘的祖传之物可有加码?否则大理寺不好定夺。”
祖传?
阮卿鱼眼珠一转,目光在傩面之上停顿片刻。
片刻之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这个价!”
“五十两?”江墨松了口气,露出笑意:“阮姑娘果然是实在人,本官就知道没看错你,好说,大理寺保证一分不少。”
阮卿鱼打断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