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天机阁所宣布的消息来看,当是如此。”
“天界此举无异于卸磨杀驴!”缇月闻言激动道:“望苍大将军在三界军营驻守千年,如今却因一点小错,便要被革职待命,这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正说着,缇月蓦然对上仙君的视线,像一汪清泉,表面平静,她却莫名察觉到泉下的深渊。似有一层看不见的寒冰挡在两人之间,冻得缇月打了激灵。她想要仔细去探究时,却发觉,清泉就是清泉。
他只淡淡问道:“你与望苍相熟?”
冷静下来的缇月像是泄了气,她捏着自己的衣角,无精打采地道:“他救过我,于我有恩。”
“若只是因为有恩,便为他莽撞出头,并非明智之举。”老仙君拂袖起身,朝小雪伸手,小雪很快便跑了回来,他继续道:“天机阁要的并非等闲之辈,若无立身之本,更无利用的价值,总归是颗会被遗弃的棋子。”
不等缇月咀嚼老仙君这番话的意味,有些人便找上了门。
那是从旧林斋回来的第二日,缇月正与汝莺闲聊。忽然宫门被敲响,尔芙出去接见,竟是从天机阁派来的人,要见缇月。
尔芙皱眉,厉声道:“天机阁竟胆大至此,一无天君旨意,二无十老手书,什么腌臜人等过来,嚷嚷几句,便欲将月镜宫的贵客随便叫唤来去?”
“尔芙仙子,我等不过奉符浚仙君之命,来请缇月仙子前去天机阁询问三界军营之事,还望通融通融。”
“呸,符浚仙君是什么身份,随便派尔等竖子前来,就说是来请仙。今日若非他拿着十老的书信,你们休想踏进月镜宫半步!”
缇月刚走出房间,便听见尔芙怒气冲冲地朝来者喊话,一时间,不免震惊于尔芙对人的态度。汝莺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在一旁默默地解释道:“尔芙姐姐一向不喜天机阁的符浚仙君,对他手底下那些人更是嗤之以鼻,因而态度凶了些,仙子莫要见怪。”
尔芙看着柔柔弱弱,可板起脸来比她姐姐还要唬人,她将话一说完,不顾来者一言难尽的脸色,‘啪’一下,关闭了宫门。转头看到惊讶的缇月,尔芙张了张嘴,最后低着头溜走了,活像一只夹起尾巴的孔雀。
见状,缇月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日她询问尔芙衣裳的来由,并得到尔芙答复,反而让尔芙对她不敢靠近。这番表现,反而更让人觉得有异。
尽管天机阁派来的人被赶了回去,缇月还是挂念着那句‘询问三界军营之事’,便主动找到尔芙,先是缓和尴尬气氛地寒暄了几句,然后试探道:“若是事关三界军营,恐怕我还是去一趟比较好。”
尔芙沉默地绣着香囊,听见她的搭话,便知晓缇月暂时不再挂念衣裳一事,不觉松了口气,又听她说起三界军营之事,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道:“仙子不必担忧,您身为天界的客人,若是天机阁十老有意来请您过去,定会派人恭恭敬敬来请,这是天界的规矩。如今那符浚小儿不但不亲自上门,反而派他手底下的人过来随便传唤一声,这番做派甚是叫人唾弃。”
“只是问话,低调些也无偿不可,更何况我观符浚仙君此人极为傲慢,恐怕他以为亲自来请有失他的身份。”
“那便更不能如他所愿,”尔芙愤愤不平道:“他不过是个下三品,得了无极仙翁青睐,就以为自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对待天君都敢甩脸色。呵,也就天君宽容大量,懒得与他计较,他还自不量力地当是天君怕他。我可不怕他,天界谁不知道月镜宫归我管,就算是十老来了,也得问过我的意见才能进门,想随随便便把仙子您带走,我可不同意。”
顿了顿,尔芙像是怕缇月不以为意,又道:“仙子,你久居凡间,不曾见过这些事,可能对此并不介怀,但在天界,若没些脾性棱角,又没撑腰的,那群谄上欺下的仙人便要使劲地作威作福。”
缇月心中感激尔芙的良言劝诫,经过早上没能进灵官司大门一事,更是切身体会了。虽仍有存疑——为何素未谋面,尔芙却对她如此关照——但她知晓从尔芙这得不到答案,于是便暂时将疑虑压在心底。
“我知晓了,多谢!”
尔芙柔柔一笑,让她不必道谢。
“方才奴婢好像听见您问汝莺,找能打发时间的地方,可惜我久不出月镜宫,没能给仙子介绍好去处。”
“无妨,只是问问罢了。”缇月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尔芙绣了几针,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院子里的兵器架闲置许久,仙子若是想练手,奴婢去将兵器从房间里取出来。”
闻言,缇月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我不会用兵器,拿出来也是放着,不必如此麻烦。”
尔芙似乎吃了一惊,多看了她两眼,道:“这样啊,说起来,房间里的兵书,仙子也没看过,我还以为是仙子不好意思。”
“那是一个原因,但其实我对兵书也不感兴趣,因此不曾动过。”温茶入口,淡淡回甘,缇月放下杯子,和尔芙说了几句话,又慢悠悠地逛回房间去了。
身后,尔芙却放下了手中的活,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只雀鸟落在回廊外的矮树枝头上,歪着脑袋看她,半天,见尔芙没有动静,这才一拍翅膀,落在面前的桌子上。尔芙猛然回神,腾出手去拿雀鸟腿上绑的小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