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观笑着把他从羊群里拽出来。
“再说了,很麻烦的,人家一看就知道你们不是本族人,肯定要把你们赶走的。”
苍南族人过节不让外族人一起是规矩。
上一次只有四个人,侥幸没被发现。
这回——
郁观关上后院门,看着客厅沙发上坐满了的老中青们。
“你们省省吧,就一天休息别折腾自己了。”
“恰苏哥,你有办法吗?你是天葬师诶,有话语权的吧?”桂花正吃着从关口小超市买来的桂花糕。
郁观瞟了恰苏一眼。
“没有办法。”恰苏果断回答。
郁观很满意,并且私自化了化了妆,偷偷混入苍南族,观看流光溢彩的花仙子们在苍雪花丛旁的小径中飞来飞去。
不过郁观大概是和白色有缘。
延希最先看到他,飞扑进了他怀里。
她手中的竹篮放满苍雪花,在跑动的过程中洒了一地。
“哥哥!”
她身后跟着甸莫和父母,三人都有些无奈,在恰苏的帮助下把花朵们捡回来。
郁观替她接过了花篮。
她对郁观耳语,笑得很开心:“抱着我,就没人会发现哥哥是外族人了。”
太贴心了吧。
郁观考虑哪天偷个乖乖的小孩回去。
古度那种要么骂人要么自闭的不行。
“台上有表演,想去看吗?”恰苏征求郁观的意见,习惯性用了苍南语。
还没等郁观说话,延希就大声喊:“要!”
于是三个人跋山涉水来到远处的节日舞台。
和上次看恰苏他们表演是同一个地方,女孩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在台上跳着苍南族特有的舞蹈。
郁观其实不太爱看跳舞,所以就小心翼翼端详着怀里的延希。
她的目光紧紧跟随女孩们,主舞跳到哪,她就看到哪,眼神里是羡慕。
对啊,她这辈子都没法站上那样一个舞台,穿上那样漂亮的衣服。
她的人生被分成两个部分,二十五岁之前是一个将死之人,二十五岁之后可能成为秃鹫的盘中餐,也可能被身上的白衣禁锢一辈子。
恰苏呢?他是天葬师。
他甚至连二十五岁那个分水岭也没有。
一辈子只是天葬师。
一年前他们相处的那段时间,恰苏和他说过,他师父在雨季里碰到意外,死在来族里的路上。
享年五十一岁。
“那你们天葬师什么时候退休?”
“不知道,大概拿不动斧子为止。”
他们这天晚上没有关卧室门,郁观远远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巨斧,仿佛闻见了上面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如今他鼻腔里只剩下花香。
苍雪花篮被拿走,延希说要下去和小朋友们玩,郁观就顺从地放下她。
“在想什么?”恰苏忽然问。
“想你。”他毫不犹豫说。
可惜甜言蜜语早就被Alpha免疫。
他放出一点信息素让郁观感到舒适,接着说:“看着延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说了嘛,在想你,我在想,天葬师过得也没比他们小神使好多少。”
几个穿着白衣的小神使和几个穿着蓝绿色裙子的女孩正拉着手转圈圈。
每人拎一个花篮,衣服是什么颜色,花篮里的花就是什么颜色。
突然她们就不转圈了,齐齐看向郁观和恰苏,笑嘻嘻地一人拿了一朵花塞给郁观。
“这花是送男人的?”
“适龄女孩会送给心爱的男子,年纪小的,只是玩而已。”恰苏神情淡漠。
“哦。”
他们并肩走了一路,时不时有小女孩和大女孩给郁观送花,郁观迅速就集齐了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花朵。
还在雪神庙附近碰到了穿着红裙的柯琳。
“姐姐!”郁观抱着花,没办法招手,索性跳了起来。
她看着滑稽的一幕,笑了笑,抽了两朵花,分他们一人一枝。
“玩得开心吗?收了很多花嘛。”
“开心啊,妹妹们都很热情啊。”郁观也热烈地笑着,五彩花朵衬得他皮肤更白,五官更分明。
柯琳走进了神庙,郁观和恰苏也打算回木屋去了。
不过,似乎只有一个人给恰苏送过花。
甚至还是上次让恰苏为她抽血的女孩,真是长情啊。
“为什么呢?”
郁观不解地看向他。
长得也不错,性格也挺好。
而且,社会地位也不低吧?
“天葬师就这样。”恰苏没有多说,只是默默走向停在环山道旁的摩托。
今天休息日,研究所的人没来成花神节,就开走了所有车子,出苍南山玩。
他们俩只有两个选择,马,或者摩托。
郁观心疼小莫得驮着他们来回,果断骑上心爱的小摩托带着恰苏私奔,啊不,是回族。
郁观把骑行服套在恰苏身上,拉链只拉一半,一支一支把收到的花都插进恰苏前襟,再努力拉紧。
“她们不送你花,我送啊。”他跨上驾驶座,启动车子。
光光欣赏一模一样的草原景色,郁观早就腻了,于是一只手拿起骨哨,吹响。
引擎的轰鸣没有盖过骨哨声。
鹰啸破空,是明来接他们回家。
阳光像温暖的水,流动在身上,没一会儿就被阴云遮盖住。
等他们到小屋五分钟之后,大雨笼罩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