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掌中滑落。
睡到下午才醒。
郁观看见通话记录。
不是梦。
凌晨六点,苍南山的太阳都还没爬过山脚的时候,有一通电话。
来自恰苏。
他一夜没睡吗?因为车上莫名其妙吵的一架?
不对。
是小孩他爹妈。
他爹妈死了,该由恰苏天葬。
他又在念经了?郁观这次没能陪他。
好孤单哦。
所以他从沙发上爬起来,从车库里取出自己停在那许久的摩托,往天葬台开。
那地方只有恰苏和古度,以及小土狗。
天气很好,云层遮盖了大部分天空,以及那颗散发光和热的火球。
根本无需防晒措施就能出门。
郁观停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堪堪能看见随着挥动斧子动作而摇晃的绿松石耳坠。
古度可能是在哭,站在那,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恰苏仍然只有背影。
或者,郁观刻意不想看见他的正面。
他们身旁是没有边际的草原,随着大风,波浪似的摆动。
恰苏摇动了手铃。
遮住天穹的成群秃鹫又一齐飞来,翅膀看起来要划破云层,放出被囚禁的阳光。
但是它们最终没有。
郁观也没有上前。
他只是抱着臂,望着那两人一狗。
等到恰苏转身,还没看见郁观的时候,他就兀自上车,离开了天葬台附近。
“你一个人来的啊郁哥,我还以为你去找恰苏哥和小朋友了呢。”赵初言和刘睿一起坐在沙发上,Omega窝在Alpha怀里,是真正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你俩怎么不去族里抽血?这周要赶紧抽完全部了,不然雨季不好出门。”
郁观正脱掉骑行服,动作幅度大了些,于是不小心掉出了口袋里的耳坠。
“诶,我看这个恰苏哥也戴了,你俩不会是情侣款的吧?”赵初言往嘴里塞了颗爆米花。
何止情侣款,还是找同一个工匠定制的好吗?
这话郁观当然不能说。
“苍南族特色,都长得像。”他迅速捡起耳坠,不让女孩多看一眼。
一边上楼梯,郁观往研究所群里发了条语音。
“我过几天可能得回首都洛勘一趟,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给你们带回来。”
半小时后他就后悔了。
那些需求虽然都不是很难完成,但是琐碎。
就像千万粒沙子汇聚成沙漠一样,小事堆起来也可以压死人。
他干脆借了他爸的私人飞机,申请航线。
“你要回家?”他爸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这么急?”
“嗯,有个人丢在洛勘了,我的原因,肯定得去找。”郁观在自己房间里,开着窗子,看外面的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也就偶尔路过几辆游客的车子,他会朝车的方向挥挥手,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看见了没有。
“那好,我让人帮你安排一下。”郁明成答应得很快。
郁观手指搭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敲:“嗯,谢谢爸。”
“还有别的事吗?”他爸问,说话时郁观还听见了一个人声,似乎是个女人,但也不像他爸的秘书。
“没了,或者有吧。”郁观想到了那座秋千,“想和你一起吃饭了。”
他不求对面有所回应,话尽就直接挂了。
也可能,他只是害怕获得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好在他爸没有再打来了。
但郁观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这种闷持续到他离开苍南山那天。
郁观是一个很讨厌离别的人,在装作纠结、选不出何时启程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想好了要在一周后的半夜,一个没有人愿意出门的雨天,离开研究所。
他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摸了一把睁着大眼睛的小狗的头,一步步踩在房间的地毯上,踏着又轻又快的步子下楼。
不过还是看见一个人等在门口。
“走了?”郑谦然玩着手机,看起来问得漫不经心。
“嗯。”郁观手里抓着车钥匙,在玄关处换鞋。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郑谦然态度还挺好的:“再等会儿呗。”
等什么?郁观有些奇怪,等他通知其他人给郁观送行吗?
他才不要。
“不等。”说着他就要开门出去。
接着被郑谦然拉住:“两分钟,就两分钟。”
不情不愿地在门口陪他空耗两分钟时间,郁观计划着到洛勘以后的行程。
先见见他爸,再找到那个他雇了,作用是看着苍南族朋友的人。
顺利的话两三天找到,他再带人飞回来,还可以和大家一起获得宝贵样本——
纯种苍南族分化人的血液。
太值得研究了。
撇开他跑了这件事不谈,他能分化本身就是一个好预兆。
说不定苍南族人不分化和基因就没什么大关系。
只是后天环境造成的。
可是太独特了。
位置、动物、植物、气候,甚至水源、微生物。
多方面都得考虑。
“两分钟到了,我走了。”郁观收回思绪,终于不耐烦地推门。
而门外,站着几天没和他近距离接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