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丢跳了下去,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远处汇集而来的光点扑向身体各处,泛着滚烫的热绞进躯体。
他艰难地举起双手,光晕之中模糊可见双爪变成了双手。
身体愈发膨胀,几乎窒息的状态随着身体变化得以舒缓。
二楼距离地面并不高,却仿佛落了一个世纪。
朦胧视线中,云丢只看得见湛蓝的天和飘忽重叠的云。
热风刮蹭着皮肤,发丝飞扬。
“嘭”
云丢重重砸在了花圃上,落花四溅,隆起的花圃塌陷,他缓过劲来,猛喘了两口气,举起手拍了拍脸,只感到一股湿滑的东西附着在脸上,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他堪堪放下手,左手掌心被划开了一条小口,低头看手刚撑着的地方,有一个玻璃碎片。
谁那么缺德?
疼痛感迟钝袭来。
来不及多想,他撑起身子,一下坐了起来,花朵被无情碾碎,两只手都被石子划了不少红痕。
抬起头,云丢警惕的四处查看,面前是处矮楼,刚好遮住他的位置,附近也没监控,一楼班级里此时也空无一人。
这里几乎没有人来。
“呼。”
稍稍放下防备,云丢低着头,四处看了看,手在身上各处游离,一边摸着,一边确定:“裤子,有,衣服,有,鞋子,也有。”
这是他每次恢复过来后必走的流程。
他泄气向后一靠,背撞上墙,一震,他还是感叹,幸好这病有点人性,没让他裸着。变之前什么样,变回后还是什么样。
在校门口晕倒前他穿着校服,现在醒来依然穿着校服。
不同的是,袖口处被划开了一条缝。
“啧”七中校服的质量依旧不过关。
就这样不到一周就恢复过来了,云丢感觉像做梦,这是最快的一次。
靠着墙静坐了好一会儿,上方躁动声愈来愈强。
只听砰的一声,王主任的谩骂声瞬间就充斥了整栋楼。
闻言,云丢心中一惊,连滚带爬的从坛上跳下来,脚一软还差点跪下。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屁股创下的杰作,凋败杂乱的花圃,心虚作扰,他堪堪移开眼,伸手将炸开的花丛朝中间拢了拢,低声卑微道:“抱歉抱歉。”
对花抱歉,对看顾花的人也抱歉。
随便理了理,准备逃跑时又想到什么,扭头迅速拾起玻璃,泥块都来不及拍,拖着还未恢复好的身子就慌忙逃窜。
彼时阳光正盛,中途因为腿软还差点摔了个跟头。
——
二楼教室里,刺头没眼看屋内同班的二货,嫌弃着擦身而过,趴在窗边,顺着祝失年的视线往下看,看见被破坏的花圃时,不免感叹:“谁这么缺德。”
祝失年听着,没有说话,远方急躁逃窜的人影已经在阳光中渐渐消散。
—
云丢随便找了个垃圾桶把碎片扔了,掌心痛感让人难以忽视。
走出小廊,绕到教学楼正面,楼前不远处的老榕树下坐了不少学生。
这棵树在七中送走了很多届学生,树干粗壮,叶片茂密浓绿,树冠很大,枝干向四周伸展开,形成一把天然的巨伞,夏天时候树下,夏蝉吱吱唱,颇为热闹。
下方枝干上挂了不少红丝带,那是历届校生毕业离校前留下的真挚祝愿。
每届高三都会有这个活动。
年份久的,时间一到,要么毕业的学生自己到校取下来,实在到不了的则由校长取下再寄回去。
寓意前路如何,都把曾经最单纯的愿望带回家。
今天树下来了一对母女,妈妈抱着女儿哄摇,眼神却看着上方期待着,前方,两个保安正搭着长梯,帮忙寻找。
他未来也要系的,不过还没想好。
云丢没有多驻足多看,而是直直穿过前方,扶着扶手上了楼,上行的路很艰苦,每走几步腿都会忍不住瘫软一下。
好不容易临近班门口,脚还没踏进教室,就让人扑了个踉跄。
比声音先一步到的是一阵刺鼻浓郁的香水味。
“云云宝,你终于来学校了,假期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
那人搂得极紧,勒的云丢简直喘不上气,“咳咳”他憋得连忙拍胳膊制止:“原星,你,你先松手,我喘不上来气儿了。”
“啊?”原星疑惑了一声,反应过来尴尬笑了笑,这才缓缓松开,面上还带着几分不舍。
左看右看,抬手想揉一揉云丢的脑袋,却见面前人一副狼狈不堪,疲惫落魄,伸到一半的手又拐弯缩了回来,望着面前人灰头土脸,炸毛凌乱的样子,不禁调侃:“你这是,来校的路上遭抢劫了?”
“唉”兴致不佳的人叹了一口气儿,憋屈应声:“嗯,半路冲出一条大黄狗追了我好几条街差点把我咬伤……”
原星看着云丢一脸委屈样,低头笑了笑,“很难让人相信。”
云丢皮笑肉不笑呵呵的两声。
总不能说我变成了一只王八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在半空中又变回了人然后落到了花圃上来不及休息,就火急火燎的赶到教室,结果还被你扑了一个满怀,差点勒个半死。
他没和原星说过自己的秘密,也不打算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别人知道也是个负担。
原星是高一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高二又分到一个班。他性格好,人缘好,学习也排在前面,只是,比平常的男生更爱美,更注意形象,说话也有点女孩子的腔调。
记得刚来的那会儿,还有人传他喜欢男人。
云丢不大相信的。
后来传着传着没意思,发现原星毫不受影响,谣言也就慢慢沉底。
他从不在意,偶尔也会自己调侃。
云丢和他做朋友从来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虽然经常喜欢这个喜欢那个,但都知道是在开玩笑。
不过,原星和女生聊哪个化妆品好用,哪个包包好看时,他确实也插不上嘴。
原星比云丢矮上些,对视时要微微低头。
“哎呀,你看看你自己跟炮轰了似的”,说着,原星伸出手从头上拈下一根草,“你看,头上还有根草。”
赤裸裸的目光,像是欣赏被破坏的艺术品似的,他略显惋惜的嘟着嘴:“你长得这么好看,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
云丢没插上话,原星继续说:
“来来来,到我座位上,我给你收拾收拾。”
云丢顿感不妙,没来及拒绝,就让人拽着进了教室,按着坐到了椅子上。
班上这时人不算多,几个熟的见到了还会笑着打招呼。
常常请假,有曲听方打掩护,就没人多想什么,云丢性格也不闷,三两句就能和人混熟。
“不用不用,用水洗洗就好。”云丢挣扎着拍开手,起身就想溜。
“那不行!”原星一把按下,语重心长道:“你颜值靠前,是我们班的门面,出去丢的可是11班的还有我的脸。”
“。”
云丢肩膀被摁的生疼,他不知道原星细胳膊细腿,为啥劲这么大。
忍不住缩了缩,还是一把被拉回来。对方趴在耳边低语,像死亡宣判:“我知道,我一定不瞎弄~”
紧接着一堆云丢不认识的化妆用品在两分钟内统统摆上了桌。
满满当当,种类繁多。但在云丢眼里,他们只有统一的一个名称:涂脸的。
只见原星熟练的拧开一个玻璃瓶子,倒在手上,拿着美妆蛋沾了沾,而后云丢只觉脸上一股冰凉。
涂了好一会,似是感觉不满意,刚涂上的东西又被擦掉,反反复复,一擦一抹,云丢感觉自己的脸都快掉皮了。
实在受不了,开口委婉劝阻:“你这么多东西放在桌上,待会儿王主任又搞偷袭。”
原星丝毫不担心:“没事没事,他收了我不少东西,我还多。”
……
你的钱包真是个谜。
一顿捯饬后,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原星抹了一把额头,刚挪开步子让开,云丢就抱着镜子上看下看,生怕对方加了什么自己的小巧思。
原星却郁闷的撑着头,羡慕的在旁边哀嚎不断:“云云宝啊,你太完美了,涂什么都不适合,所以干脆全擦了,给你抹了一个润肤的,理了理头发。”
云丢:我说你咋又擦又抹。
垂眼看,镜子里自己确实和平常无异。
云丢生了双杏眼,瞳孔漆黑,看人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有股真诚天真感,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垂,酷似两枚月牙,嘴唇上扬,露出一颗小虎牙,又有俏皮感,皮肤白净滑嫩,还透着淡淡的粉。
头发茂密,自带着天生的微卷,发色倒比常人淡上几分,一眼望过去毛茸茸的毫无威慑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