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凑那么近干什么?”沅烬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撞到了牢房。
虽然他们身形隐匿,但还是可以碰到东西的,于是在除了囚犯再无一个活人的地牢里,牢门突然晃动了一下,墙灰草灰簌簌掉落。
几个还没睡着的囚犯抬起头,也在疑惑这一国地牢怎么这么烂?没人动居然也会掉灰?
夜明归没管那边,而是收回目光,说,“我没想到你看个人看那么久。”
他语气莫名,沅烬直起腰,摸了摸鼻尖,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那么久,他也没看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看上去怨气并不大啊。确定是怨鬼吗?”沅烬扭头看来,夜明归沉默片刻,眼里清清楚楚写着: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沅烬:……
他闭了闭眼,平缓了一下情绪,才露出一副请教的模样,“我这……也没什么经验,大人还是别等我说了。”
“厉鬼附身在一个人身上也是有条件的。”夜明归开口,清冷的嗓音在地牢里响起,“必须完成被附身的人的愿望,才可以彻底控制他。而他现在,大概只差一线了。”
“这么说,他知道厉鬼,并且默许对方的所作所为?”
“很大可能。而且凡人之躯,易生出心魔。”
沅烬疑惑看着夜明归,后者沉默片刻,才说,“刚刚他突然看向那边,我本怀疑是因为看到了幻象,可却没有看见很明显的情绪。”
怨鬼生于人之怨念,被附身的人想要的绝不是伤了人那么简单。更何况厉鬼还会扰人心智,无限扩大被附身的人的怨恨。
可能他只是想让他断个胳膊或者腿,但在怨鬼的作用下,就会变成让他死,让和他有关系的人都惨死。
而血光之气,也是厉鬼恢复的最好东西。
沅烬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他转头,看向夜明归,“我不知道的这么多,你还给我打哑谜???”
眼眸瞥过来,沅烬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他又默默闭了嘴。
“那以你之见,该如何解决?”片刻后,沅烬收拾好心情,扭头看向夜明归,反问道。
“附身不可以离开太久,既然有了这个饵,”夜明归看着那个双目空洞,与死人别无二致的战败将军,声线很淡,“那就放长线。”
“行。你说了算。那我们需要和……”
沅烬点点头,话才说到一半,夜明归突然看向窗外。沅烬也跟着闭了嘴,两人凝神细听片刻,对视一眼。
远处嘈杂的声音在深夜里如此明显,多年经验给沅烬传递了个不好的消息,夜明归已经动身前去了。
距离地牢不远的宫道上,沅烬远远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气息。他一愣,穿过聚集起来的人群。
不知道谁在大声说话,“哎呦喂,真的是造孽啊!这是遇到了什么妖怪!”
人不多,沅烬很快就看到了情况。他和夜明归站在屋檐上朝下看去。
几个太监倒在地面上,张着嘴,死不瞑目。他们身下的血泊还没干涸,顺着坡度往下滑落。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心脏被挖了出来,胸膛空荡荡的。
而最先发现这情况的一个宫女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捂着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东西。
她已经被吓疯了。
沅烬张了张口,却又闭上。他怔然看着这一幕,听到了夜明归淡淡的嗓音,“怎么?”
“我认识这群人。”
沅烬轻声说着,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就在不久前,这群人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还能尖着嗓子喊他。
可这才多久?
夜明归瞥了那几具尸体,脚步一错,仗着自己隐匿了身形,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面前,然后半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
鲜血并没有染上他的手指,沅烬看着夜明归摸了片刻,收回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白色帕子,擦了擦手指,说,“被厉鬼所害。怨气很重。”
明明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沅烬却觉得对方好像在变相安慰自己。他甩了下头把各种思绪抛开,说,“怨鬼吗?”
“多半是。”夜明归又回到屋檐上,下面的人吵吵嚷嚷,说着要去找国师驱邪,再找人超度。也有人暗骂晦气,却无人再去管那个疯了的宫女。
等到人群散去,沅烬看着那宫女,缓步上前,半蹲下身。
他犹豫了下,清除了她的记忆,在神力作用下,宫女沉沉昏睡过去。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想起来这位宫女。几个女子上前,小心架着她,往宫中走去。
“可这群太监能和谁有仇?”沅烬沉思道,却见夜明归望着那群人的背影离开后,扭头看他,“我有个办法,要试一试么?”
沅烬一愣,“什么办法?”
“怨鬼应该还没有跑远,而且有那个人在,他迟早要回来。”夜明归看向皇帝所居住的地方,“在这里动手,恐伤及无辜。”
“要他们交出这个人?”沅烬一愣,“你没有天诏,通过谁来和皇帝沟通?”
“国师。”夜明归伸出手,一张金纹纸出现在他的手心上。字符跳跃,很快金纹纸飞向天边,“他自有办法。”
神君可以通过特定的人下达指令,而在凡间,无疑是一国之师了。沅烬微微点头,他又一次看了那几个太监一眼,“怨鬼被重伤,实力应该不强,否则无需靠着凡人心脏补充……等等。”
沅烬看着地上留下的斑驳血迹,直接跳了下去。血滴一路向前,就像是怨鬼一路往那边走。
还是不对。
沅烬顺着血滴走出十几步,微微蹙眉。怨鬼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印记,还是说它又附身在谁身上了?
看着血滴一路向前,沅烬转过身,看见夜明归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直到自己看过去了,才出声,“找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