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哥接过帕子擦了擦汗水,穆倾言遂问道:“什么消息?”
秋哥一遍擦汗,一边如实道:“主子,今日镇北侯回城,街上人都夹道欢迎,不过市集上都在传,说这次镇北侯带来了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他说话不说完,偏要让穆倾言猜。
穆倾言无法,凝眉问道:“谁啊?”
秋哥缓了缓道:“说是皇帝的第六子——六殿下跟着一起来了……你说好好的皇子,尊贵无比的人,为啥要来这边境之地受苦呢?”
他这话倒是不假。
北境地处,冬日积雪皑皑,寒意砭骨;秋日疾风席卷,飞沙走石;春日积雪消融,道路泥泞……唯有夏日能得几日清爽安稳。
天阙城挨着边境,常年不太平,就算如今安稳,也比不上中原气候温润,更比不得永安城繁华富贵,哪里是养尊处优的皇子该待的地方?
穆倾言闻言,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良久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皇子入边境,是弃逐还是器重,这全看天子一句话……”
秋哥不明白他那话的意思,自顾自接着道:“不过那般人物,恐怕就是来了,待不了多久怕是就会回去了。”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知道人家待不住了?”穆倾言听着他的嘀咕,反问了一句。
秋哥眨了眨眼,道:“难不成他还要长留此处?漠北铁骑近年来虽进犯次数变少了,但也不是不会卷土重来,那时后,这个六殿下难不成还要上阵杀敌?笠阳郡主英勇神武,威名在外,到时他要是缩在城中岂不是要被人当笑话!”
秋哥年纪轻,不知有些话该讲不该讲,穆倾言年长他几岁,自是比他沉稳,听了他那些话,一脸无奈道:“在我面前口不择言便罢了,你要是出去外面这样说,小心传到有心之人耳朵里,再传给那位尊贵的皇子惹来麻烦,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了啊!”
“主子。”秋哥眉头紧皱,一脸担忧,“有这么严重吗?”
穆倾言摇了摇头:“说了多少遍了,别叫主子,你又不是这家的下人。”
“可是主子……”秋哥一时犯了难,毕竟他很清楚他在这个家里既不是穆倾言的弟弟,也不是穆十八的亲戚。
虽然跟着穆倾言叫穆十八一声“阿爹”,但他终归不是他的儿子。
自从十二岁时被穆倾言救回家中后,他就打定主意要把穆倾言当成主人,不仅要伺候他,还要保护他,虽然穆倾言三令五申不必那么叫,但他就是改不了口。
“……”看秋哥为难的模样,穆倾言不打算再说他,“罢了罢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只是在外人面前,你别表现得太明显就行了,我怕别人因此欺负你。”
“哦。”秋哥眉头舒展开来,“我知道了主子。”
穆倾言无可奈何叹息了一声:“回来了就跟我去酒窖,阿爹说要去帮忙。”
秋哥点头如捣蒜:“好!”
看着如今已经快要高过自个儿的秋哥,穆倾言突然想起了四年前在市集上救下秋哥的事情来。
那年寒冬,秋哥因太饿偷了小贩的肉包子,被摊主抓住一顿暴打,穆倾言路过时于心不忍,便从摊主手中将他救下带回了家中。
救回去后才得知,秋哥无父无母,跟着一个老师傅在山林里面打猎谋生,但后来老师傅生病去世了,他没了依靠,便在城中流浪。
四年前的秋哥面黄肌瘦,蓬头垢面,被摊主打得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身形矮小,面色苍白,一点也不像十二岁,而如今的秋哥,明明比穆倾言小四岁,却长得比穆倾言还要壮实,一点也不像十六岁。
二人一同来到酒窖后,秋哥二话不说就去找穆十八问要干些什么,穆十八交代了几句后,秋哥就老老实实去忙去了。
穆倾言朝着穆十八走了过去,开口道:“阿爹,京中来人了。”
“京中?”穆十八沉思片刻后道:“侯爷回城了?”
“除了镇北侯,还有圣上第六子!”穆倾言沉声道,“六殿下来了!”
“……”闻言,穆十八没有接话,沉默了许久后,穆倾言猝然开口问道:“阿爹,你的这批新酒什么时候出?”
穆十八回道:“最近的封坛是在昨年夏天,现在刚初夏,怎么也要等几天才行。”
穆倾言闻言,点了点头:“哦,那就等等吧……”
“怎么,你想喝新酒?”穆十八笑了起来,“那可得等等才行。”
穆倾言摇头道:“不是,是醉月楼的掌柜上次在问,说他们那里的酒快不够了,让我们送一批新酒过去。”
“这样啊……”穆十八面露难色道,“不过就算不够了,也不能把时候不到的酒卖给人家,做生意诚信为本,若是拿不到时候的酒去骗人家,那砸得可是自己的招牌。”
穆氏酒坊在天阙城开了六年,酿酒卖酒做得是诚信买卖,他可不能让这他家这招牌砸自己手里。而且这些年来,全靠着这间酒坊,他们才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安身立命。
但他每每看着穆倾言,便觉得,终有一日,他是会回去的。
他在等一个时机罢了。
酒窖里面不知天日,但他知道,夏季的北境气候宜人,屋外风卷云舒,天朗气清,北境最燥热的时候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