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见到沙跃时，先闻到的是他身上的酒气和甜腻的不同的香水味儿。

两人直到进门，也没寒暄上一句话。

沙跃推开门的一霎那，天旋地转，背被狠狠的砸在了门上，整个人被禁锢在狭窄的玄关口处。

顾景捏着他的下巴，声音冰冷，眼里仿佛有着万年沉积下的愤怒，狠厉的逼问：“我好像没说过要分手，你就这么憋不住跑去和女人鬼混？”

沙跃想挣开那捏着下巴的手，却被迫与他直视。

“我说我是被骗过去的，你信吗？”

“你觉得呢？”

“你当你自己是谁？在我这儿占上位吗？趾高气扬的给谁看呢？”等了十几天和好的迫切在开口时全变成了咄咄逼人。

“怎么，觉得我有前科，就算不是你亲眼看见的，直接扣我头上呗？五十步笑百步，咱俩谁也别说谁！”

沙跃嘴皮子利索顾景不是第一次见识，话题不能扯远，理也不能被带偏，顾景虽无从辩解，却不忘哑声问，“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这一时的新鲜感？”

这话多熟悉啊，他以前拒绝顾景时可不就是搬出的这句？

回旋镖也不是这么扎人的！

沙跃甩开那只手，“这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又补道：“别忘了，你以前也是直的。”

顾景瞳孔收缩，在倏忽之间产生了自我怀疑。

十几天的溯源，隐隐被曾经一点点内心的否认动摇。

“如果你是来和我吵架的，那你滚吧。”

顾景喃喃：“你怎么从来不把我当回事。”

沙跃讥讽道：“是，你非得觉得我把你当根按/摩/棒，找死吗？”

难听的话他还有一箩筐没说呢。

大老远跑来吵架，贱不贱？

顾景固执的攥着沙跃肩膀：“沙跃，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要的多吗？”

清泉冷眸不复存在，沙跃对上的是一双红了的眼，蒸着的水汽熏的他眼眶发热。

他不是想和顾景吵架的，他不想就这么断了，不想这么窝囊的再逃走，再在见过几次面的房东太太眼前假扮可怜。

沙跃有些哽咽，把刚冒出来的一点委屈咽下，“要什么说什么，我哪知道你要什么，一个个的非得让我猜来猜去，图什么？”

自尊心不允许他低声下气太久，哪怕只是一句话的时间，“冷暴力的混蛋是你又不是我！凭什么理直气壮跟我讨要说法！”

顾景紧紧揽着他，势要将人刻在自己身体上一般。

也许他们不够了解彼此，工作搭起的桥梁脆弱而危险，试图深入了解的争吵像是淅沥的雨，淋在桥梁上就会迅速长出青苔，陈旧木头一踩即碎。

沙跃的感情，就如同那块长满青苔的斑驳木头。

陆鸣、陈叔和毕哲君在悄然间填补了亲情上的空缺，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在爱情这条路上磕磕绊绊，身边人来了又走，只剩下了指责。

顾景怀抱这样温暖，沙跃用了极大的勇气才将那句迟了十四天的话说出，“你能不能就当我什么也没经历过。”

这话绝对当属全世界上最不要脸皮的了，沙跃差点臊得咬着自己舌头。

发个火，呈个软，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顾景环着的手骤然缩紧，没说话。

沙跃已经丢脸的浑身微颤，等了又等，始终没得到想要的回复。

他环抱的双手僵硬的松开，往后撤一步，俩手指尖互相抠皮，马上就要见血了。

果然还是太过分了吧。

“下次别带我去看那些曼妙舞姿的表演了。”

顾景突然递来了台阶，喜悦砸的他头懵，他本来可以顺势走下，偏不知好歹脑子一抽，问：“男人不都喜欢看这些吗？你不喜欢？”

顾景咬牙切齿，“是你喜欢吧？”

“我……” 确实喜欢。

顾景就怕他再吐出些让自己上火的话来，干脆堵住了他的嘴，让他口不能言。

沙跃虽然对这事有些后怕，但这样好的台阶，再不下就真的来不及了。

可到半道上，他又想起来一件特重要的事。

“那个……没了。”

顾景双目微瞪，“两盒，你……一个人用的？”

话尾的底气渐渐低了下去，甚至连反应都要熄灭了。

沙跃理解歪了，以为顾景脑补他一个人diy，生气的同时赶忙解释：“狗屁！你那么久不联系，我一气之下全给扔了！”

顾景表情诡异，嘴角要翘不翘的，像在刻意掩饰笑容，却又像要把人活吞。

沙跃条件反射往后撤，补充：“我还扔了其他东西，那只是顺便！”他皱皱眉，埋在下面的手指骨节带来的触感依然觉得别扭。

顾景牵他的手放在胸膛，问：“这觉得久，还是那儿？”

“你这说的什么话？”

沙跃铜墙铁壁般的脸皮，快要破功了。

他一脚踹在顾景肚子上，“滚。”

后来，顾景耐着性子，把想问的话都问了，当然，是在沙跃不得已，被折磨地不得不回的情境下问的。

沙跃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唤醒精气神：“你不难受吗？”

“你说呢？”

沙跃冲着顾景翻白眼：“你跟我较什么劲。”

顾景呵呵一笑：“我还能再忍忍，回答我的问题。”

顾景挑的都是些刁钻的问题，他还得在温柔乡里中拨出一点理智思考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