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心啊。

裴扶疏靠近秦渡，拉住秦渡被风吹歪的领带，明显感觉到秦渡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眸扫了秦渡一眼。秦渡唇线绷直，别开了脸，但没后退。裴扶疏把领带解开，修长的手指穿过黑色绸带，重新打了一遍。

“Noah Romano，听说过吗？”

秦渡屏住呼吸，抬头往码头附近看了一圈，这才注意到周围很多车的车主都是白人。

“欧洲药物采购联盟的主席。今天这游艇的主人是他？”

“嗯。”裴扶疏点点头，用只能被二人听见的声音说，“仁平想有好的发展，就不能放弃国际市场。你看过财报，应该知道我们在北美和南方国家的覆盖率都还不错。但欧洲人太看重本地的名声了。没有圈内人的认可，很难走进人家的主流视线。”

秦渡慢慢地点了点头：“那你是打算游说他？我没做准备，你有资料……”

“要资料做什么，”裴扶疏打好了领带，后退半步，在秦渡胸膛上轻轻拍了拍，勾唇笑了，“交朋友，不会吗？”

话音刚落，秦渡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听从码头登陆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口哨。

秦渡回眸望去，一个穿着花衬衫，袒露着胸膛与腹肌的男人站在游艇上，一手端着一支高脚杯，一手取下墨镜。

“Mr.Pei，finally！”

秦渡跟着裴扶疏走上游艇，Noah Romano走下楼梯，热情地对裴扶疏张开双臂，用意大利口音浓重的英文道，

“我早就听说仁平的裴先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渡站在裴扶疏面前，先一步握住Noah Romano发烫的手掌：“秦渡。”

Noah Romano的视线这才落在他身上，思考了两秒，咧嘴笑了：“我知道你，我的好朋友Alex跟我提过，你是……你是裴的那个小侄子？”

“Alex？”

Noah Romano笑道：“哦，他的中文名字你们可能会更熟悉，程毅。”

秦渡手上的力气微微加重，回眸，盯着裴扶疏看了几秒。

“程毅介绍你来的？”

裴扶疏道：“是正事。”

Noah Romano为人十分热情，听不懂中文，也不好奇，大方地领着他们上了船。

他一上船才发现，这艘足足三层楼高的游艇上，全是穿着比基尼的美女和袒露胸膛的帅哥。金灿灿的阳光下，各种各样的信息素汹涌而来，再加上香水味、酒精味，这完全是一个漂浮在大海上的人间乐园。

秦渡回眸，带着腥气的海风吹来，裴扶疏短促地皱了下眉。

秦渡用英文道：“我听说药盟——”

“不不。”Noah Romano立刻朝他摇了摇手指，“我们欧洲人，讲究生活和工作的平衡。这是我的私人时间，我们不在私人时间谈工作。”

说着，Noah靠在栏杆上，朝他们耸了耸肩：“另外，我说二位，西装是不是太正式了？”

这孙子……

秦渡眼睛一眯，舌尖抵着牙根，狠狠顶了一下，还没等说什么，便听裴扶疏轻声笑了。

“既然是派对，不如我们玩点什么？”

“我赢了，就请您按照我们东方的讲究来。要是我输了。”

裴扶疏顿了顿，单手扣在袖口上，另一只手满是暗示意味地碰了下领带，“入乡随俗。”

Noah Romano顿时哈哈大笑。

当一个人拥有了他这个位置的权势与金钱，美色就成为最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几乎很难再在年轻时那样，对谁生出燃烧的欲望。

但裴扶疏却非常不同。

他站在满是比基尼与胸肌的甲板上，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和整个环境都格格不入。

但他即没有被任何一具热辣年轻的身体打动，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局促不安，反而斯文淡然。明明连手腕都没有露出多少，却让人觉得，那层西装要比所有裸露在外的□□，都性感得多。

“好。”

Noah Romano的视线在裴扶疏的西装上慢慢扫了一圈：“但我要提醒你，在我的船上，我从来没有输过。”

十分钟后，Noah Romano的手下端来一把枪和一套陶瓷圆盘。

飞靶射击其实是富人圈非常常见的一种游戏。

他父母在世时，妈妈身体不好，一家人经常外出疗养。有些度假村设有专门的靶场，还有侍应生负责往天上扔靶子，他很小就在那种地方接触过。

这种游戏机动性很强，比固定靶要受欢迎很多。但它本身难度就高，更别提是在海上。

秦渡挡在前面，刚想说自己来，裴扶疏已经伸手接过了枪。

那是一杆□□，将近一米长，握在手里想必很有分量，裴扶疏拾起来，以一种几乎可以说是专业的姿势端在手中试了试。

很快，第一只靶飞上天。

海风猎猎作响，裴扶疏抬枪，瞄准，凤眸里笑意尽消，在那一瞬间，眼底只剩一种无比安静也无比纯粹的专注。

啪。

陶瓷靶在半空中被子弹击碎。

船上立刻爆发出无比激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而裴扶疏甚至都没有看一眼被打碎的靶子，他平静地垂眸，熟练地换上第二发子弹。

秦渡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靶子一只比一只小。

但裴扶疏的每一发子弹都干脆、准确、毫无犹豫。啪，啪，啪，三声过后，船上连鼓掌和欢呼的声音都没有了。

还剩最后一只。

裴扶疏垂眸换着子弹，对抛靶的侍应生道：

“可以再小一号。”

秦渡紧紧盯着裴扶疏，突然觉得他完全不了解这个人。

他知道裴扶疏可以是周全的、从容的、八面玲珑的，可以是狡黠的、精明的、满心算计的，甚至可以是苍白的、虚弱的、苦肉计装可怜的。

但他从不知道，裴扶疏也可以是这么平静的、纯粹的、坦荡专注的。

最后一只靶被抛上天。

日头正盛，太阳将海面照得非常亮，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那个不足巴掌大的随风飘荡的靶子，简直就像一张随时可能消失的纸片，小到几乎看都看不清。

裴扶疏稳稳地举起枪，风吹散他的发丝，他干脆利落地扣动扳机。

然而，就在子弹出膛的前一秒，秦渡清楚地看见Noah Romano身后的手下碰了下耳麦。

他眼睁睁看着游艇偏了几寸，船身虽不明显却毫不作假地晃荡了一下。

子弹擦着靶子飞过去，碰到了，但是没能打碎。

秦渡脸色一沉，立刻意识到，他妈的，那群王八蛋搞阴的！

他都能察觉到的东西，裴扶疏没有理由意识不到，但裴扶疏却将枪放下了，略有遗憾但毫无挫败地朝Noah Romano耸了耸肩。

Noah端着酒杯风度翩翩地走过来，语调轻松地说：“可惜了，就差一点。”

裴扶疏勾唇笑笑：“是啊，bad luck。”

不会的！

秦渡攥紧拳头，以他对裴扶疏的了解，裴扶疏永远有后手，永远走一步看十步，怎么可能轻易落进别人的圈套。

但裴扶疏似乎并没有后手，指尖勾住领带，慢条斯理地往下一扯。

雪白锁骨从领口露出来。

“我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