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咬了下舌头,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心说真是够笨的。
但当着裴扶疏的面,他仍然死鸭子嘴硬,外加很不要脸。
“你记错了。”
“我没说这是我老婆做给我的,我之前是说,这是我做给我未来老婆的。”
“不过你记错了也正常,这人想象不出自己没见过的事情嘛。某些爹里爹气的大Alpha主义者,当然不懂得投喂老婆的乐趣啦。切,我懒得跟你辩论,睡觉去了。吃完啊,裴扶疏,吃完。”
说完,秦渡瞄了眼门口,都没敢看裴扶疏的表情,一扭头就脚底抹油地溜了。
秦渡跑出房间,略松口气,才有心思好好看看家里。
他有日子没回家了。
在他记忆里,家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譬如这条走廊,五岁的他,天天和姚青山那几个你追我赶、边笑边喊地来回疯跑。
譬如这一面面墙,自从他上小学后迷上一部动画片,就涂满了他的涂鸦大作,把好端端的别墅搞得像个大型幼儿园。
再譬如,爸爸曾坐在书房看书,妈妈总在阁楼打报告,郑伯宋婶常常带着他在院子里烧烤,会客厅时不时就站满了作客的叔叔阿姨。
可现在,墙上干干净净,走廊寂静无声,每一个房间都空空如也。
人家都说,长大后会觉得像个王国一样的家其实很小。
但怎么他一回来,却觉得小时候几个来回就能跑完的家,原来这么大?
秦渡路过会客厅,以前爸爸最喜欢坐在这个位置上了,不管他怎么撒娇,都不肯让给他。
他的视线落在那稍稍凹陷的地方,手指轻轻摸上沙发靠背。
爸,妈。
为了你们,我一定把仁平夺回来。
秦渡长叹一声,走到院子里,一抬头,看见三楼的裴扶疏书房还亮着灯。他掏出手机,躬腰坐在台阶上:
「老婆,今晚对不起啊。」
「其实我朋友也没有恶意,他就是想帮我想个办法跟你见面。不管怎么说,我不该骗你,这事是我不对。」
「还有件事……我也得向你坦白。」
「我其实是处男。」
「我是想说,我本来是个处男。」
秦渡紧皱眉头,对着一只巴掌大的手机,像是对着个难以拆解的定时炸弹,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不是姚青山,不会讲话,平时跟大魔王斗斗嘴、跟小草撒撒娇还凑合。
但真到了特别正经的时候,那种周全妥帖、成熟圆滑的漂亮话,他是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秦渡苦思冥想了好半天,抓耳挠腮道:
「别说跟人干那种事了,我连摸手都没有过!当时都是跟你胡说的。但我也不是,也不是故意骗你。我就是……」
「我……」
秦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哼哧了好半天,到最后也没有「我」出个所以然,也许穆延舟说的对,小草没理会那条「威胁短信」,可能真的没那么在乎他。
秦渡焦躁地砸了下拳头,一不小心,拨出去个语音通话。
“我去!”秦渡惊叫一声,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关手机。
都这个点了,小草早睡着了吧?
但他还没来得及取消,那边已经接起了电话。
“阿渡。”
秦渡愣了一下:“你……你还没睡吗?”
“嗯,还有点工作没有做完。”小草笑了笑,“怎么忽然想到和我说这个?”
秦渡原本心里七上八下,满肚子的解释和保证,但听见小草温和清亮的声音,焦躁尽消,整个人一下子平静下来。
他轻叹一声,仰头看见数十米外,还亮着灯的书房:
“我今天回家了。”
“我家里变化特别大。我之前一直觉得吧,大魔王特别厉害,我其实都有点怕他。但他今天生病了。我才发现他居然那么瘦,抱在怀里简直轻得像张纸。我不知道他什么病,这段时间他好像一直不对劲,上个月还莫名其妙地发了几天烧。”
小草打断他,很平淡地提醒道:“阿渡,不要心软。”
秦渡猛猛点了下头:“我知道。”
小草的性格极为温和,从来不会说人坏话,只有在谈起裴扶疏时,才会很有决断,这些年已经这样提醒过他许多次了。
秦渡单手捂住脸,用力揉了揉眼睛:“哎,他不重要,我主要是关心你。”
“我希望你幸福,我不想你跟他一样,晕倒了都没人关心,住在冷冰冰的房子里,天天吃草,大半夜了还得加班工作。你说过这种日子,就算挣得了金山银山,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怕你也像他这样,我想一辈子对你好。我们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生活。没有孩子,我们就一起养几只小猫。我想跟你有个家,一定要很温暖的那种,好吗?”
小草一言不发,只安静地听着。
若不是他还能听见小草清浅而平稳的呼吸时,秦渡简直要怀疑,小草是不是已经挂断了。
他又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大半夜地,干嘛非逼人家表态?
秦渡苦涩地扯了扯唇角,刚想说他就是感慨感慨,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没听见吧。
电话那头轻叹一声,问:“阿渡,你是因为同情裴先生,才想和我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