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气不错。”她看向窗外,“去散散步吧,我最近整天闷在家里,气都有点喘不过来了。”
瑞凡如释重负地推开椅子,他主动承担了收拾餐具和桌面的责任,把客厅打扫干净。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出门前三人做足了准备。
诺拉翻出了昨天买的旅游观光帽,戴上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里奥对着镜子拨弄了一下金发,刚准备把雷朋墨镜架在鼻梁上,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神色还有些萎靡的瑞凡。
他突然想到,现在的瑞凡可是刚拿了奥斯卡提名的全美顶流,那张辨识度极高的忧郁脸庞一旦暴露在洛杉矶街头,绝对会引发交通堵塞。
里奥依依不舍地把墨镜摘了下来,一把塞进瑞凡怀里。
“拿着吧,大明星。”他故作大方地拍了拍瑞凡的手臂,“你现在比我更需要这玩意儿来挡住那双迷人的眼睛。别弄坏了,这可是诺拉送我的礼物。”
瑞凡感激地接过墨镜,看了诺拉一眼。
推开门,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起初,谁也没有说话。宿醉的头痛和失恋的阴霾依然笼罩着瑞凡,但加州干燥微热的风,以及身边两个默默陪伴的朋友,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下来。
走过几个街区后,里奥突然停下脚步,落在了后面。
“走不动了?”诺拉转头问道。
“怎么可能!我只是想到去哪里了。”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两人的袖子,拐进了偏僻的小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野草开始变得茂盛。十几分钟后,一条枕木已经发黑开裂的废弃铁轨出现在他们眼前。铁轨向着远方的地平线延伸,在烈日下散发着一股干燥的木头和铁锈味。
“还记得这里吗?”里奥踩上一根枕木,张开双臂努力维持着平衡,冲他们喊道,“两年前,托比就在这条铁轨上,死活觉得自己演不好克里斯,说自己和高迪更有共鸣。最后我和诺拉陪着他在这里来来回回走了大半天,直到晒得脱皮。”
听到这句话,瑞凡隔着墨镜环视着这片荒凉却静谧的铁轨,一个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容在他脸上荡漾开来。
“看来这是属于你们三人的回忆。”
“之后也可以成为你的回忆。”诺拉轻声回答。
“这让我又想起了还没成名的日子。”瑞凡低头踢走了一颗铁轨上的碎石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念,“也是在两年前,在俄勒冈闷热的森林里。我和托比、里奥还有杰瑞,四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就那样沿着铁轨一直走,走到脚底起泡,踏上了一场告别童年纯真的旅途。那时候没有闪光灯,没有通告单,只有我们自己。”
周围静悄悄的,连偶尔路过的车辆鸣笛声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荒草的窸窣声。
诺拉一把扯掉了脸上的口罩和宽檐帽,大口呼吸着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
“去他的伪装!”她大喊一声。
里奥见状,立刻摇头甩掉了头上的旅行帽。瑞凡笑着摘下那副雷朋墨镜,随手塞进口袋里,金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最先跑到那棵枯树下的赢!”里奥指着百米外的大树,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里奥,你耍赖!”
诺拉和瑞凡同时迈开腿在碎石路上狂奔起来。他们抛下了一切顾虑,像三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少年,在荒无人烟的铁轨旁疯狂地赛跑。风在耳边呼啸,肺部的空气一点点榨干,把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狠狠甩在了身后。
最终,里奥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瑞凡紧随其后,诺拉跟着扑到了终点。三人仰面瘫倒在枯树下的草坡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头顶湛蓝如洗的加州天空,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渗进泥土里。等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里奥已经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开始享受日光浴了。
瑞凡偏过头,看着躺在身边的诺拉。因为剧烈运动,她白皙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从西班牙回到洛杉矶后,一个人去电影院看了《希德姐妹帮》。”瑞凡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诺拉耳中。
诺拉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转过头,撞上了瑞凡那双平静的绿眼睛。即便她在里奥面前表现得对那些刻薄的影评毫不在意,甚至将其视为勋章。但在这一刻,面对瑞凡,她心里那根隐秘的弦还是瞬间绷紧了。
他会怎么看我?会像那些影评人一样,觉得我是一个骨子里透着恶毒的怪物吗?
瑞凡看着她微微发紧的下颌,似乎看穿了她的忐忑。他坐起身,双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我也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些保守影评人对你的恶评。”瑞凡的语气很平缓,“但我想告诉你,你演出了那个角色的精髓。诺拉,我很高兴看到你在表演上的成长与蜕变。”
诺拉愣住了,原本平复的心突然开始横冲直撞。
“那些影评人看到的只是最表层的角色形象。他们内心的传统道德标杆和立场,让他们根本无法去客观地做出评价。”瑞凡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温柔而坚定,“但我看到了你。我看到了杜克在发圈易主那一刻,眼底深处那种因为长期被压迫而产生的极度不安全感。你把一个女孩对权力的渴望和内心的支离破碎,演绎得极其完美。”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诺拉眼眶微热,她赶紧转过头看向别处,用力眨了眨眼睛。等转过来时,她的眼角已经湿润了。
瑞凡看着诺拉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而这滴泪却不是为悲伤和委屈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