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梅琳不会忘带钥匙了吧？拿着，帮我玩这一局。”

诺拉把游戏机拋给里奥，起身去开门。沉闷的“咔哒”声响起，站在门口的却不是提着环保袋的艾尔梅琳。

“瑞凡？！”

一股浓烈的酒精混杂着夜晚冷风的气息扑面而来。瑞凡斜倚在门框上，金棕色头发凌乱地耷拉在额前，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夹克半敞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芦苇。

诺拉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大惊失色地扶住他的胳膊。

“老天，你不会是自己开车来的吧？”

瑞凡掀起沉重的眼皮，原本清澈的绿眼睛在灯光下显得迷离溃散。他摇了摇头，吐出几个词。

“没……我打出租车……华金……华金说你在这里……”

诺拉松了口气，她望向漆黑的街道，除了瑞凡外空无一人。

“玛莎呢？她没跟你一起过来吗？”她下意识地追问。

听到这个名字，瑞凡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痛苦与迷茫，似乎耗尽了支撑身体的最后力气，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诺拉的肩头，彻底醉死过去。

“哎！瑞凡！”诺拉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听见门口的动静，里奥光着脚从客厅冲了出来。看到挂在诺拉身上不省人事的瑞凡，他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立刻大步跨上前。

“见鬼，他到底喝了多少？”里奥赶紧扛住瑞凡的肩膀，分担了诺拉身上大半的重量，然后把瑞凡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脖子上，“咱们一起把他弄到沙发上去！”

两人像拖着个沉重的麻袋一样，跌跌撞撞地把瑞凡挪进了客厅。里奥喘着粗气，将瑞凡大半个身子甩到沙发上。他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整个身体陷进软垫里。

诺拉从包里翻出羊毛毯子，抖开盖在瑞凡身上，然后安静地蹲守在沙发旁。这个平时总是带着超然气质的少年，此刻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梦里也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撕裂与痛苦。

看着他这副脆弱的模样，诺拉内心筑起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抚平眉心。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他带着凉意的皮肤的刹那，诺拉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诺拉，你……”里奥神情复杂地站在旁边。

诺拉没有出声。玛莎和瑞凡在雨林里并肩弹吉他的画面，不合时宜地闪过她的脑海。

她抿了抿唇，转过身走进洗手间，用热水拧了一把温热的毛巾。回到沙发旁，诺拉半跪在地毯上，刻意保持着距离，动作轻柔地擦去瑞凡脸上的冷汗、酒渍和沾染的灰尘。

第二天清晨，宿醉的头痛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瑞凡的脑子里来回拉扯。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瑞凡忍不住又闭上了眼睛。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找回焦距。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沙发。

清醒之后，昨夜零星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袭来——

朋友的劝酒，舞池里旋转着的迪斯科球，玛莎决绝的背影，以及……昨晚诺拉的眼神。

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后，瑞凡猛地坐了起来，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让他栽倒。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里奥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走下楼。看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瑞凡后，他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诺拉就披着针织开衫从楼上走了下来。

瑞凡呆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逆流涌上了头顶。他的脸颊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得通红，那种火烧火燎的羞愧感，比宿醉的头痛还要折磨人。

“早安。”

他僵硬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抓起扔在沙发背上的牛仔外套，就低着头想要往大门方向逃窜。

“我想……我得先走了，抱歉打扰了你们一个晚上，我……”

“别急着走，孩子。”艾尔梅琳从厨房走出来，“我特意用燕麦、杏仁奶和新鲜浆果做了素食早餐。先去洗把脸，吃完再回去。”

瑞凡张了张嘴想推辞，但胃部正在隐隐作痛。他颓丧地重新坐了回去。

“谢谢。”

十分钟后，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空气里只有勺子偶尔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瑞凡低着头，机械地把燕麦往嘴里送。里奥咬下一块吐司，眼神在诺拉和瑞凡之间来回打转。诺拉则切着盘子里的食物，没有多余的动作。

餐桌上的气氛十分僵硬。艾尔梅琳看了看这三个沉默不语的年轻人，觉得是自己这个长辈在场导致孩子们放不开话题。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牛奶快见底了。”她站起身，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你们慢慢吃，我去趟超市，可能要逛会儿。”

随着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三人开始大眼瞪小眼。里奥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瑞凡苍白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瑞凡紧紧握着勺子，依然一言不发。

最后，诺拉用纸巾擦擦嘴，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