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扶额,叹了一声又一声,眼底满是愧疚。
孟槐烦躁不安地抓着自己头发,脸上是焦灼,嘴里反复念叨:“这可怎么办?怎么跟起琛交代?慕老板被掳走,我们连对方是谁,藏在哪都不清楚,万一……”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住口,不敢再往下想。
“三位客官,你们的馄饨来咯。请慢用。”馄饨店老板放下三碗馄饨便走开了。
扶桑赶忙拿起勺子舀起一颗,小心地吹凉。
孟槐气急败坏地拍桌,“这个时候,你还吃得下?”
墨玉搭腔,含恨又不解地看向一脸无所谓的扶桑,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与急切:“是啊,眼下都火烧眉毛了,你竟然还有心情吃饭!”
扶桑接连吃下三颗,才慢悠悠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刺:“我饿了。”
说完,不给孟槐和墨玉开口反驳的机会,冷眼扫过面前两人,淡淡补充,“一个人贴身随行,还能被掳走;一个说暗中保护,结果几招就被撂倒。”
扶桑冷笑一声,将面前两份馄饨挪到自己面前,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馄饨,语气更冷:“不配吃饭。”
*
地牢潮湿闷热,气味难闻,让人难免心生烦躁。但胜在没有魔物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腐气味,慕灵捷在这被关了大半天,也没出现恶心干呕的症状。
她猜是那帮魔物也不喜欢呆在这个地方。
“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起琛眉心蹙紧,担忧地看着慕灵捷。说话的同时,攥住她手腕,就要拉着人往外走。
“等等。”慕灵捷喊住他。
慕灵捷跑回去,拖起地上那个刚才还在挨自己揍的女人。她抬头看起琛:“能不能也带她一起走?”
起琛走过去,低头看了下昏迷女人的状态。
随后,他看向慕灵捷,神色平静地问她,“整座地牢,关着不少与她一样的人类女子和女妖,你确定都要救吗?”
慕灵捷没听明白。
起琛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拉慕灵捷起来,“慕老板,我能把她们全救出去,但她们也活不久。”
“你身上有龙灵石,有孟槐的符咒,还有……”说到这,起琛突然停下,顿了顿才继续讲:“所以魔障无法对你造成影响,但她们……”他扫了眼地上已经半人半魔的女子,“她们已经变成半魔,救出去只会害了其他人,其他妖。”
慕灵捷回头看了看那个女人,又回头看着起琛。
“你想杀了她们?”她声音颤抖,带着不解,又带着乞求。
起琛定定地看着她。须臾后,他缓缓开口,“如果不杀了,她们还要持续一段人不人,魔不魔,妖不妖的日子。有用的,被血魔留起来作子囊孢子,没用的,被他吸收……”
慕灵捷惊恐地捂住嘴巴,瞳孔剧烈颤栗。
起琛见状,没再接着往下讲。
蓦地,手腕被慕灵捷攥住,起琛低头看她。
“走吧。”
起琛“嗯”了一声。
他伸手覆住她的眼睛,遮蔽她的视觉,却没封闭她的嗅觉,听觉。
一瞬间,慕灵捷感觉一阵轻风掠过自己。下一秒,风劲骤大,裹着火烫的热气,瞬间将她包围。
随即,一个接着一个的惨叫声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耳朵。
她不知,他们每走过一个地笼,那个地笼便被烈焰吞没。
慕灵捷紧紧攥着起琛的衣服,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
察觉掌心底下,她眼底的湿意越来越重,起琛轻轻地擦掉慕灵捷眼角的泪。
他垂眸看慕灵捷的脸。
许久之后,他拉下她攥紧他衣服的手,稳稳握在掌心。
起琛肆无忌惮的破坏,终于让血魔和沈归桉意识到,他早已发现他们的圈套。
二人匆匆赶至地牢,入目是一片死寂炼狱。
那些被他们掳来的,圈养的‘食物’,尽数被起琛烧得渣都要没了。
“起琛——”
血魔目眦欲裂,发狂大叫。
漫天血雾从四面八方涌现,如无数毒蛇,铺天盖地地冲起琛缠去。
起琛抬眸,口中念诀,指尖结印,灵光一瞬绽开,一个金色光圈从他指尖蓦地扩大,稳稳将慕灵捷护在中央。
“不要害怕。”
他低声嘱咐她,转身踏出结界,孤身迎上汹涌的血雾。
同一时刻,结界上空,缓缓浮现一件玄色斗篷。
衣袍空荡,只有一团雾蒙蒙的黑气沉沉浮动。
慕灵捷已被起琛解开了视觉,她清晰看清那团雾气,脊背阵阵地发寒。
她莫名地觉得,那团黑雾深处,有一对眼睛,正阴森森地、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你竟然没有一点事?”
阴冷女声从斗篷里传出,带着不解与诧异。
沈归桉隐在黑雾之中,满心疑惑。面前这个老妖婆被关在地牢一天,竟完全不被魔障侵蚀。
慕灵捷压下恐惧,语气直白又硬气,“我命硬。”
话音刚落,她便听见两声嗤笑。
片刻后,一道苍凉,无力的叹息缓缓传来:
“曾经,我也这么认为,自己命硬。”
慕灵捷眉头蹙紧,双唇抿得发白。
“你是谁?干嘛不敢露真面目?是很难看吗?”
等话出口,她才惊觉自己太过冒失。
“你不知道我是谁?”沈归桉不解反问。
“我为什么会知道?”慕灵捷当即怼回去,“你跟她们一样吗?也是被魔尊囚禁在这里?”
她余光扫过满地残烬,方才此起彼伏的惨叫还犹在耳畔,如今变成了焦黑残骨。
沈归桉敏锐察觉到慕灵捷的情绪波动,黑雾裹挟玄色斗篷陡然压低,逼近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