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语无伦次,小心翼翼地想把所有选项都摊开,生怕哪个选项会让儿子觉得被冒犯。
李由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亲子鉴定报告,他看着那沓房产文件,再看看面前这双小心翼翼,拼命克制的亲生父母。
他想到了养父母,他们养了他二十年,二十年被明码标价在工资卡上,用他的孤独和血肉养他们的孩子。
他想到了老板,想到了那副迅速转变态度的嘴脸,想到他独自加班的夜晚。
他想到了他的只只。
“我跟你们回去。”李由说。
“哎!”林芝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哎!好!好!回去,回家,我们回家!”
李永辉猛地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们什么时候走?现在好不好?”
“明天吧,你们先回去休息,我收拾东西,明天我自己过去。”
“我们来接你!”林芝连忙道:“明天一早我们就来接你!”
李永辉在旁边跟着点头。
他下意识地朝李由伸出双手,身体前倾。
但拥抱并未成型,他停住了,僵在半空中,不舍的缩了回去。
他怕唐突了,反而推远了和好不容易找回来亲儿子的距离。
李由看到了,他眼眶发红,上前一步,主动伸手抱住了李永辉。
这个在商场上沉浮了大半辈子的男人,这个在任何场合都能从容应对的董事长,在被儿子主动抱住的那一瞬间,肩头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李由的背上,哭得不能自已。
林芝捂住了嘴,泪水顺着手背滑落。
李永辉哽咽:“佑安。”
李由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他松开李永辉,抱住了林芝,肩头也被她打湿。
她一遍一遍地呼唤着:“佑安,佑安,佑安……”。
只只躲在厨房边上,两只耳朵从门缝里露出来,毛茸茸的耳尖动了动,他安静地看着客厅里拥抱的三个人,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
等他们松开,只只迅速戴好帽子把尾巴藏进裤子,端着盘子蹦哒着出去了:“饭来啦!”
客厅里的三个人沉浸在情绪中,他们听到声音转过头,三双红红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什么……?
夫妻俩揉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哭花了眼。
李由张开了嘴,欲言又止。
只只浑然不觉,双手把盘子捧到他们面前:“饭!”
盘子里装的说是生化武器也不为过,西红柿上浇着不知道是醋或酱油的黑色液体,和不知道是盐还是糖的白色粉末,一根黄瓜被掰成两段放在两边。
此乃何物。
李由平静的上前把盘子端走放在茶几上。
他自然地搭在只只肩上,对父母道:“这是李只只,和我一起在村里长大的义弟,没有家人、没有依靠,一直跟着我。”
只只懵懂的看着李由,李由朝他使了个眼色,只只恍然大悟,幅度非常大的鞠了个躬。
李由继续面不改色地说:“他……他暂时没办法自己生活,我要带他一起回去,可以吗?”
二人的目光落在只只身上,余光撇着那盘不可名状物,两人异口同声:“没问题。”
暂时不能自己生活这件事,看起来很难不是真的。
林芝上前拉住温柔的拉住只只的手:“孩子,你跟着佑安,就是我们家的孩子,有什么需要就跟阿姨说,千万不要见外。”
只只身后的尾巴在裤子里疯狂摇动,把运动裤的顶得一鼓一鼓的,他僵硬地挺直身体,身体纹丝不动。
“谢谢你们。”只只礼貌道。
林芝和李永辉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房门关上,客厅重归安静。
只只站在李由身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主人,他们也把你捡回去了。”
李由侧头看他。
只只仰起脸,眼睛里是清透的光,他伸出手,踮起脚,柔软的指腹揉揉李由的眉心。
李由笑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父母就等在门口了。
老刘把他们迎进来,王强陈芳夫妻一个端茶一个送点心,父母给他们一人包了点红包,摸着红包的厚度,三个人脸上的笑容全是真情。
李由的行李不多,这些年省吃俭用本来也没买多少喜欢东西,大多都是实用的,必须的。
一顿挑挑拣拣下来,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李由的过去。
哦,还有一只猫。
只只眯起眼睛,乖乖蹲在箱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