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川说:“我这儿。”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你会一直在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靠在他肩上。
顾冰川揽着他。
两人站在太平间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走过。
脚步声轻轻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困了。”
顾冰川说:“那睡吧。”
季熔说:“在这儿?”
顾冰川说:“嗯。我抱着你。”
季熔闭上眼睛。
在他肩上,睡着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落在两人身上。
季熔醒了。
他抬起头。
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几点了?”
顾冰川说:“七点。”
季熔说:“我睡了多久?”
顾冰川说:“一个多小时。”
季熔说:“你一直站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累不累?”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陪我一夜。”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什么应该?”
顾冰川说:“陪你,应该的。”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走吧。去办手续。”
办手续,选骨灰盒,定告别厅。
工作人员问:“要办告别仪式吗?”
季熔说:“要。”
工作人员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明天。”
工作人员说:“多少人?”
季熔说:“二十个左右。”
工作人员点点头。
季熔说:“骨灰……我们自己带走。”
工作人员说:“好。”
两人回到那间房。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顾冰川躺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就烧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就剩一把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然后埋在福利院后头。”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记得那棵柿子树吗?”
顾冰川说:“记得。”
季熔说:“三河叔说,就埋那儿。”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种棵新的柿子树。”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以后每年,我们去看他。”
顾冰川说:“好。我陪你去。”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以后。”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敢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有你。”
季熔说:“因为三河叔说,他放心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放心了,我就可以放心了。”
季熔说着说着,睡着了。
太累了。
两天没怎么睡。
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顾冰川看着他。
他的眉头,皱着。
即使在梦里,也不放松。
顾冰川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季熔动了动,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以后,我陪着你。”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
季熔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愣了几秒。
然后想起来。
三河叔走了。
他转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也醒了。
看着他。
季熔说:“几点了?”
顾冰川说:“两点。”
季熔说:“我睡了四个小时?”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呢?”
顾冰川说:“也睡了。”
季熔说:“那就好。”
两人下楼吃饭。
小饭馆里人不多。
老板娘认识他们,说:“来了?吃什么?”
季熔说:“两碗面。”
老板娘说:“好嘞。”
面上来了。
季熔看着那碗面。
想起季三河。
想起他说“你做的好吃”。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又吃了一口。
吃了半碗,放下。
顾冰川说:“再吃点。”
季熔说:“饱了。”
顾冰川说:“半碗就饱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得吃。身体要紧。”
季熔说:“我知道。”
他又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但没吃完。
放下了。
两人回到房间。
季熔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外面是一条小街。
有人走来走去。
有车开来开去。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那些人。”
顾冰川看过去。
季熔说:“他们不知道。”
顾冰川说:“不知道什么?”
季熔说:“不知道我三河叔走了。”
顾冰川说:“嗯。他们不知道。”
季熔说:“他们过他们的日子。”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也要过我们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就只有我们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会走吗?”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一直不会?”
顾冰川说:“一直不会。”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过了。”
季熔说:“再谢一次。”
顾冰川说:“收下了。”
阳光变成金色。
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两人身上。
季熔看着那道光。
说:“三河叔最喜欢看夕阳。”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说,太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人走了,就回不来了。”
顾冰川说:“但你会记得他。”
季熔说:“嗯。我会一直记得。”
他看着那道光。
很久。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三河叔就烧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后天,就埋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就没爸了。”
顾冰川说:“你有我。”
季熔说:“你是爱人,不是爸。”
顾冰川说:“嗯。但我会像他一样对你好。”
季熔说:“怎么像?”
顾冰川说:“疼你,陪你,照顾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困了。”
顾冰川说:“那睡吧。”
季熔说:“你陪我?”
顾冰川说:“我陪。”
两人躺回床上。
顾冰川抱着季熔。
季熔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他的眉头,还皱着。
但比前几天,松了一点。
顾冰川伸手,轻轻抚了抚。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以后,我陪着你。”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