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变成金色。
从窗户斜着照进来。
落在季三河身上。
季三河看着那道光。
说:“这太阳,真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比昨天的还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熔娃,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夕阳。”
季熔说:“为什么?”
季三河说:“因为夕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人走了,就回不来了。”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但你们还在。你们就是我的太阳。”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季三河。
季三河的脸,在夕阳里,很黄。
但眼睛,很亮。
季三河说:“熔娃,你要好好的。”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和小顾,好好的。”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这就够了。”
他走到走廊里。
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给林晚。
“最近公司的事,你多盯着。我暂时回不去。”
林晚说:“知道了。季熔他爸怎么样?”
顾冰川说:“不太好。”
林晚说:“你陪着他。公司有我。”
第二个给江寻。
“最近别找我。我在医院。”
江寻说:“需要我过来吗?”
顾冰川说:“不用。有我在。”
江寻说:“那行。有事说话。”
顾冰川推门进去。
季熔还坐在床边。
季三河看着窗外。
夕阳快落下去了。
只剩下一点红。
季三河说:“小顾,你过来。”
顾冰川走过去。
季三河看着他,说:“小顾,熔娃交给你了。”
顾冰川说:“叔,我知道。”
季三河说:“他脾气倔,你多让着他。”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说:“他话少,心里有事不说,你要多问。”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说:“他小时候吃了太多苦。你要对他好。”
顾冰川说:“我会的。”
季三河说:“用一辈子对他好。”
顾冰川说:“我用一辈子。”
季三河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天黑了。
季三河说:“天黑了。”
季熔说:“嗯。黑了。”
季三河说:“该开灯了。”
季熔站起来,开了灯。
屋里亮了。
季三河说:“亮了好。”
顾冰川去拿了饭。
三份盒饭。
季三河打开自己的那份,看了看。
米饭,青菜,两块排骨。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又吃了一口。
吃了三口,放下。
季熔说:“再吃点。”
季三河说:“饱了。”
季熔说:“三口就叫饱了?”
季三河说:“嗯。最近就这样。”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也看着他。
季熔说:“三河叔,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季三河想了想,说:“想吃你小时候做的面。”
季熔说:“现在?”
季三河说:“嗯。现在。”
季熔站起来,说:“我去买材料。”
顾冰川说:“我陪你去。”
两人下楼。
买了面,买了鸡蛋,买了西红柿。
还有一把小葱。
回到病房。
季熔说:“护士让用那个小电炉吗?”
顾冰川说:“上次用了,没事。”
季熔说:“那就用。”
他在卫生间里,插上电炉。
烧水,煮面。
季三河坐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的声音。
水声,锅碗声。
他笑了。
季熔端着碗出来。
热气腾腾的。
他递给季三河。
季三河接过来,看了看。
面,鸡蛋,西红柿,葱花。
他说:“跟小时候做的一样。”
季熔说:“您尝尝。”
季三河喝了一口汤。
闭上眼睛。
嚼了嚼。
然后说:“就是这个味。”
他低头,吃了几口。
又吃了几口。
吃了半碗,放下。
季熔说:“再吃点?”
季三河说:“够了。这顿,吃得很舒服。”
季熔说:“明天还做。”
季三河说:“好。”
他看着那半碗面,说:“熔娃,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做的面,没这么好吃。”
季熔说:“那时候不会做。”
季三河说:“现在会了。”
季熔说:“嗯。现在会了。”
季三河说:“谁教的?”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
季三河笑了。
他说:“我知道了。”
护士来赶人。
“家属可以走了。明天再来。”
季熔站起来。
看着季三河。
季三河说:“走吧。回去睡觉。”
季熔说:“明天我来。”
季三河说:“好。”
季熔走到门口,又回头。
季三河冲他挥手。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嗯?”
季熔说:“你好好睡。”
季三河说:“好。”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
天黑了。
路灯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他吃了半碗面。”
顾冰川说:“嗯。看见了。”
季熔说:“这几天,他第一次吃这么多。”
顾冰川说:“因为你做的。”
季熔说:“我想天天给他做。”
顾冰川说:“那就天天做。”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医生说的话,我没告诉三河叔。”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他好像知道。”
顾冰川说:“他早就知道。”
季熔说:“他为什么不说破?”
顾冰川说:“怕你难过。”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路灯。
很久。
然后说:“走吧。回去。”
还是那间房。
两张床。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顾冰川躺在他旁边,抱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怕的事,就是三河叔死。”
顾冰川说:“知道。你说过。”
季熔说:“现在真的要来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他走了,我一个人。”
顾冰川说:“你不是一个人。”
季熔说:“我知道。有你。”
顾冰川说:“嗯。有我。”
季熔说:“但三河叔没了,就是没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没亲人了。”
顾冰川说:“我是你亲人。”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也看他。
季熔说:“你是吗?”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怎么是?”
顾冰川说:“我是你爱人。爱人就是亲人。”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陪着我。”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什么应该?”
顾冰川说:“陪你,应该的。”
季熔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
在顾冰川怀里,慢慢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他的眉头,皱着。
即使在梦里,也不放松。
顾冰川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季熔动了动,没醒。
顾冰川抱着他。
很久。
窗外,城市的夜很亮。
但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