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继续摇蒲扇。
旁边又来了个人,是个年轻男人,骑着电动车。
他说:“大爷,有橘子吗?”
张大爷说:“有。今天刚到的。”
年轻男人挑橘子。
挑着挑着,抬头看六楼。
说:“大爷,那两个人,天天在窗边?”
张大爷说:“嗯。天天在。”
年轻男人说:“他们不用上班?”
张大爷说:“一个上班,一个拍戏。今天那个老板休息。”
年轻男人说:“老板?”
张大爷说:“嗯。开公司的。”
年轻男人说:“开公司的住这儿?”
张大爷说:“嗯。住这儿。”
年轻男人说:“这楼这么破,他住得惯?”
张大爷说:“有喜欢的人在,哪儿都住得惯。”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笑了。
他说:“大爷,您说话挺有哲理。”
张大爷说:“不是哲理。是实话。”
季熔做饭。
顾冰川在旁边递东西。
配合得很默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顾冰川说:“哪些?”
季熔说:“说我陪你去。说公司可以远程。说林晚骂她的,你陪你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对我真好。”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什么应该?”
顾冰川说:“对你好,应该的。”
季熔说:“为什么应该?”
顾冰川说:“因为你是我的人。”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你学我说话。”
顾冰川说:“嗯。学的。”
季熔说:“学得挺像。”
顾冰川说:“还行。”
两个菜端上桌。
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
米饭冒着热气。
两人坐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对我这么好。”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了。”
顾冰川说:“以后也有。”
季熔说:“一直有?”
顾冰川说:“一直有。”
季熔低头吃饭。
吃了两口,又抬头。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顾冰川说:“看什么?”
季熔说:“看你还在不在。”
顾冰川说:“在。一直在。”
季熔说:“那就行。”
他继续吃饭。
顾冰川看着他,笑了。
季熔洗碗。
顾冰川在旁边递盘子。
洗完了,两人坐到窗边。
太阳往西偏了一点。
影子变长了。
楼下,张大爷在吃午饭。
还是那个饭盒,还是蹲在三轮车旁边。
季熔说:“张大爷吃饭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每天就这样。”
顾冰川说:“习惯了。”
季熔说:“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顾冰川说:“会。但我们是两个人。”
季熔说:“两个人好还是一个人好?”
顾冰川说:“两个人好。”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有话说,有饭吃,有人陪。”
季熔说:“一个人也有话说,有饭吃。”
顾冰川说:“但没人听,没人看,没人陪。”
季熔想了想,说:“对。”
顾冰川说:“所以两个人好。”
季熔说:“那我们一直两个人。”
顾冰川说:“好。一直。”
张大爷吃完饭,收起饭盒。
抬头看六楼。
两个人还在窗边。
他挥了挥手。
两个人也挥手。
张大爷笑了。
旁边那个年轻男人又来了,骑着电动车。
他说:“大爷,他们又在那儿?”
张大爷说:“嗯。天天在那儿。”
年轻男人说:“他们不腻?”
张大爷说:“腻什么腻。在一起,就不腻。”
年轻男人说:“大爷,您说得对。”
张大爷说:“不是我说得对。是事实。”
年轻男人说:“您有老伴吗?”
张大爷说:“有。走了八年了。”
年轻男人说:“那您想她吗?”
张大爷说:“天天想。”
年轻男人说:“那您现在一个人,腻吗?”
张大爷说:“腻。但没办法。”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张大爷说,他天天想他老伴。”
顾冰川说:“嗯。听见了。”
季熔说:“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顾冰川说:“会。但还早。”
季熔说:“还早是多久?”
顾冰川说:“五十年后。”
季熔说:“五十年后,我们多大?”
顾冰川说:“你七十三,我七十六。”
季熔说:“那么老了?”
顾冰川说:“嗯。老了。”
季熔说:“老了还在一起?”
顾冰川说:“嗯。还在一起。”
季熔说:“走不动了也在一起?”
顾冰川说:“嗯。走不动了,我背你。”
季熔笑了。
他说:“你又说这句话。”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年轻男人买完水果,走了。
张大爷继续摇蒲扇。
太阳慢慢往西移。
影子越来越长。
张大爷抬头看六楼。
两个人还在窗边。
他笑了笑。
这么多年,他见过很多人。
但像这两个人这样的,不多。
他心里为他们高兴。
季熔站起来,说:“我去看剧本。”
顾冰川说:“好。我看公司的事。”
两人各干各的。
一个在桌边,一个在窗边。
屋里很安静。
只有翻页的声音,偶尔有键盘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两人身上。
季熔看完一段,抬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对着电脑,正在打字。
眉头微微皱着。
很专注。
季熔没说话。
就看着他。
看了很久。
顾冰川抬头,看见他在看自己。
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怎么。就是看看。”
顾冰川说:“看我干嘛?”
季熔说:“好看。”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你也好看。”
季熔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傻?”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互相看。”
顾冰川说:“不傻。”
季熔说:“那叫什么?”
顾冰川说:“叫喜欢。”
季熔想了想,说:“对。叫喜欢。”
两人都笑了。
窗外,阳光更斜了。
张大爷开始收摊。
他把水果装筐,把秤收起来,把三轮车推到墙角。
然后抬头看六楼。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两个人也挥手。
张大爷说:“明天见!”
季熔喊:“明天见!”
顾冰川也喊:“明天见!”
张大爷笑了,推着车走了。
天快黑了。
路灯亮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真好。”
顾冰川说:“嗯。真好。”
季熔说:“以后每天都这样?”
顾冰川说:“每天都这样。”
季熔说:“说话算话?”
顾冰川说:“算。”
季熔说:“那拉钩。”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伸出手,小拇指翘着。
顾冰川也伸出手,小拇指翘着。
两人拉在一起。
季熔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顾冰川说:“好。一百年。”
两人又坐在窗边。
外面,路灯照着院子。
偶尔有人走过。
偶尔有狗叫。
很安静。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陪我。”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什么应该?”
顾冰川说:“陪你,应该的。”
季熔笑了。
他说:“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没教你。”
顾冰川说:“你教了。你不说话的时候,也在教。”
季熔说:“那我不说话的时候,教你什么?”
顾冰川说:“教我怎么待着,怎么陪人,怎么喜欢人。”
季熔没说话。
他靠在顾冰川肩上。
顾冰川揽着他。
两人看着窗外。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