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挺好的。”
赵泽那边几乎是秒回:“好什么好?你是不是人啊宋州瑾?他休学了你跟我说挺好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瑾哥,你跟兄弟说实话,你真不喜欢周琰了?”
宋州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然后打下一行字:
“嗯。不喜欢。”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不再看赵泽的回复。
但赵泽的消息还是不停地弹进来。他不用看也知道赵泽在骂他什么——黑心大渣男、冷血动物、替周琰不值。
他任由那些消息堆叠在通知栏里,一条都没有点开。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赵泽还在骂,拿起来一看,却是赵泽发的一条新消息,语气和前几条截然不同:
“那你天天打听人家的消息干什么?”
宋州瑾的手指顿住了。
他没有回复,直接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小瑾,我可以进来吗?”
是故涟容的声音。
宋州瑾坐直了身体,把桌上的英语真题集合上,说了声“进来”。
故涟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把杯子放在宋州瑾的桌上,看了一眼他面前摊开的书本,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还在学习呢?明天要去试礼服,别忘了。后天就是订婚宴了,你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她顿了顿,似乎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别迟到。”
宋州瑾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知道了。”
故涟容走后,宋州瑾把牛奶喝完,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赵泽那句“那你天天打听人家的消息干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他按照故涟容的安排,去了一家高级定制西装店试礼服。
礼服是提前订做好的,深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腿长。
店员在一旁连连称赞,说他穿起来比模特还好看。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合适”,就换下来交给店员打包了。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坐着客人。周明海——周禾栀的父亲——正和他的父亲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两个人聊的都是生意上的事,气氛看起来还不错。
宋州瑾走过去,礼貌地问了一声好,然后说了一句“我先回房间了”,就上楼了。
回到房间,他锁上了门。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把手伸到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体——那本相册。
他把它拿了出来。
封面上那两个手绘的火柴人已经有些褪色了,手牵着手的模样在当时的周琰笔下显得笨拙又可爱。
他翻开第一页,那张银杏树下的照片映入眼帘,旁边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
“这是你最好看的样子。但这话我只说一次,你不许得意。”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篮球场上他投篮的连拍、麻辣烫店里他被辣得眼眶发红的狼狈样、自习室里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的背影、公园湖边两个人头挨着头对着镜头笑的合照……每一页都有照片,每一页都有字。
有些是吐槽,有些是玩笑,有些是藏在嬉皮笑脸之下的真心话。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那张合照旁边,周琰写得最工整的那段话:
“宋州瑾,生日快乐。这是我第一次花这么多心思给别人准备礼物,可能做得不够好,但我尽力了。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希望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能陪你过生日。——周琰”
宋州瑾看着那段话,很久没有动。
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那段字迹。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翻页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他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故涟容的声音:“小瑾,下来吃饭了。”
他合上相册,把它重新放回衣柜的暗格里,关好柜门。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下了楼。
楼下很热闹。
周家的人也在,两家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菜色丰富,气氛融洽。
宋州瑾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吃着饭。
席间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明天的订婚宴上。
周明海的妻子——周禾栀的母亲——笑着说两个孩子终于定下来了,宋州瑾的父亲也附和着说两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宋州瑾始终没有参与,只是低着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面前的菜。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赵泽发来的消息:
“黎钦音他们家突然取消联姻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宋州瑾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迅速转过几个念头。
他猜到是丁袺动手了——丁袺喜欢赵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赵泽和黎钦音订婚。
但他没有把这个猜测告诉赵泽,只是回了一句:“不知道。”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宋州瑾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翻来覆去,换了无数个姿势,意识依然清醒得像白天一样。
他索性不睡了,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光,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周琰在天台上对他笑的样子,周琰在操场上朝他扔水瓶的样子,周琰在那家粤菜馆里被他喂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周琰在包厢里扯着他的领带吻上来的样子,周琰流着泪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远在平城的周琰,同样没有睡着。
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失眠了。
自从那天从镜海餐厅回来后,他的睡眠就变得很差。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地毯上坐很久,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有时候他会在冰冷的地板上醒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毯上滑了下去,半边身子都冻僵了。
今天晚上的心情,比昨天更难受。比前天,比大前天,比过去的每一天都难受。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明明已经接受了分手的事实,明明已经办了休学,明明再过不久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可是今天晚上,那种难受的感觉格外强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远处的天际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高楼大厦的窗户里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光。他不知道那些灯光背后是什么样的故事,有没有人和他一样,在深夜无法入眠。
他想忘记一个人。
想忘记一段记忆。
想把那个人从自己的脑海里连根拔起,把所有和他有关的画面统统删除,把那些刻在心里的感觉一点一点地剜掉。
可是他做不到。
那个人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他越是想要拔掉它,它就缠得越紧。
周琰把头埋进膝盖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被寂静吞没。
这座城市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