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号,周琰去学校了。
他站在校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了十几年校名的石碑,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只不过是一个星期没来而已,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门口的保安大叔认出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哟,周琰同学,病好了?”
他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笑,刷卡进了校门。
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班里稀稀拉拉坐了一半的人。
有人看见他进来,喊了一声:“周琰你终于来了!还以为你转学了呢!”
他笑了一下,说“感冒而已,没那么严重”,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桌面上收拾得很干净,课本摞得整整齐齐,笔筒里插着几支笔,椅背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座位的主人不在。
周琰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然后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他的动作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好像那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空的,好像他从来没有期待过在那里看到什么人。
但他心里清楚,他在失落。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分手这件事不抱任何幻想了,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可当他走进教室,看到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时,心里还是塌下去了一小块。
那一小块地方在告诉他:你看,你还是在意。
你还是希望他能坐在那里,在你进门的时候抬头看你一眼,对你说一句“你今天居然没迟到”。
赵泽是在课间的时候过来的。他走到周琰桌边,手里拿着一瓶牛奶,往桌上一放:“给你的。你这几天干嘛去了?问老师说你生病了,严不严重?”
周琰看了一眼那瓶牛奶,说了声谢谢,然后回答:“就是感冒,已经好了。”
他没有提宋州瑾,赵泽也没有提。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个名字,聊了几句作业和假期的事,赵泽就回自己座位了。
宋州瑾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周琰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任何人。
他只是安静地上完了一整天的课,该听讲的时候听讲,该做笔记的时候做笔记,该回答问题的时候回答问题。
他表现得和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余光无数次扫过旁边那个空座位,又在每一次落空之后默默地收回来。
放学的时候,白姗的车停在了校门口。
周琰走出校门,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愣了一下。
白姗平时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来接他放学。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看见白姗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妈,你怎么来了?”
“今天工作结束得早,顺路来接你。”白姗说着,从后座拎过来一个小蛋糕盒子,递到他手上,“路过那家你喜欢的烘焙店,顺手买的。”
周琰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芒果千层,他最喜欢的口味。他盖上盒子,放在腿上,轻声说了句:“谢谢妈,我很喜欢。”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
白姗没有急着开回家,而是在城里绕了一段路,经过江边的时候放慢了车速。
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橘红色,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她问。
“还行。”
“见到同学了?”
“嗯。”
白姗没有再追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终她还是开了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小琰,妈妈有件事想告诉你,但你听了不要太激动。”
周琰转过头看她。
“宋州瑾要订婚了。”白姗说,“日子定在十月十三号,后天。对象是周禾栀。”
周琰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他才“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白姗没有告诉他的是——她已经查清楚了。
前段时间公司突然出现的资金链危机,背后是宋家在施压。
那是一次警告,目的很明确:让他们离开。
她没有告诉周琰,是因为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有些真相,知道了只会更痛苦,不如不知道。
晚饭是白姗亲自下厨做的。她平时很少做饭,但手艺并不差。
三菜一汤,都是周琰爱吃的。
周琰吃得不多的,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至少把一碗饭都吃完了。
饭后,白姗收拾完碗筷,走到客厅,对窝在沙发里的周琰说:“走吧,陪妈妈出去散散步。”
周琰本想拒绝,但对上白姗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换了一双运动鞋,跟着白姗出了门。
十月初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姗挽着周琰的胳膊,母子俩沿着小区的步道慢慢地走着。
走了一会儿,周琰忽然开口:“妈,我们什么时候出国?”
白姗侧过头看他。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周琰说。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赌气的成分,更像是一个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越快越好。”
白姗沉默了片刻,说:“公司上市的时间定在十二月,我打算上市之后把公司交给一个信得过的朋友打理。如果你以后想回国,也有个保障。”
周琰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又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了下来。
白姗也跟着停下来,转头看他。
路灯下,少年的脸庞被暖黄色的光照着,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快十八岁的孩子。他看着白姗,开口说:“妈,我想休学。”
白姗没有打断他,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出国重新读高三。”
周琰说,“反正早晚都要走,早一点过去适应也好。这边的课程和国外不一样,我过去也要重新适应。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干脆一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冲动,没有意气用事。
白姗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觉得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
“好。”她说,“明天妈妈陪你去学校办手续。”
周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母子俩继续沿着步道往前走,月光和路灯交织在一起,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十月十一号,周琰休学的消息传遍了平城一中。
消息传得很快——毕竟周琰的成绩摆在那里,年级前三的学生突然休学,放在哪个学校都是大新闻。
各种猜测在同学之间流传,有人说他要出国,有人说他家里出了变故,还有人说他是因为失恋。
但没有人敢当面问他,因为他来办手续的那天,全程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别来问我”的气场。
消息同样传到了宋州瑾的耳朵里。
他当时在云城的家里,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英语真题集。
手机屏幕亮着,赵泽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瑾哥,周琰休学了你知道吗?”
“今天来办的手续,全校都传遍了。”
“卧槽他真的不读了?不是说下学期才走吗?”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宋州瑾看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钟。然后他打下几个字,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