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聚光灯白得刺眼,打在辛穆布满淤青的小臂上。
纪夏皱着眉,却只见闻言,辛穆的身体骤然一僵。
方才还带着委屈的眼眸里,猛地窜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疯戾与刺骨不耐,那抹阴狠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只是灯光晃动产生的错觉。
他飞快垂下长长的眼皮,睫毛簌簌颤抖,硬生生把眼底所有戾气尽数压下,指尖轻轻攥住袖口,肩膀微微发抖,佯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脆弱模样,声音又轻又哑:“你在说什么?什么实验体?这些伤,都是我父亲打的。”
纪夏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父亲?他怎么能下手这么重,把你伤成这样……”
青紫的瘀痕爬满胳膊,深浅交错,绝不像是寻常家庭争执造成的伤痕。
辛穆紧紧抿住唇,一言不发,只把头埋得更低,细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溢出来,肩头一抽一抽的,将受害者的怯懦与无助演得淋漓尽致。
纪夏手足无措,心里涌上浓重的愧疚,连忙放软语气,小声道歉:“对不起,是我胡思乱想错怪你了,我给你赔不是。”
辛穆抬起通红的眼,勉强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争辩,可藏在身后的手指,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拍摄暂时叫停,进入中场休息。
沈柯避开人群,熟门熟路走到休息区。岑暮早已等在原地,指尖捏着一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水,瓶身凝满细密冰凉的水珠。
他抬手递过去,动作一如既往温柔自然。
沈柯伸手去接,指尖莫名一阵不受控制地发颤,冰凉的瓶身猛地一歪,大半瓶冰水哗啦泼出来,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贴在皮肤上。
岑暮眉头骤然蹙起,眼神里掠过一丝担忧,顺势伸手探进沈柯的裤袋:“有纸巾吗?我帮你擦干净。”
“我口袋里没有……”
沈柯的话音还没落下去,岑暮的指尖就触到了一张硬纸片。他把东西掏出来,是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窄纸条。
沈柯的呼吸骤然一滞,伸手接了过来。
纸张边缘被磨得起毛,黑色钢笔字迹被反复摩擦,晕开一片片脏污,可那一行字依旧清晰可辨:
欲知当年真相,请务必找到精神病院前院长张明敏。
“?”岑暮把纸条翻来覆去反复端详了好几遍,指尖摩挲着模糊的字迹,抬眼看向沈柯,语气凝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谁偷偷塞给你的?”
沈柯捏着薄薄的纸片,指节一点点泛白。
张明敏。
张明容。
仅仅一字之差。
他恍惚间又想起在精神病院走廊里,那个男人疯疯癫癫撞向自己的瞬间。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过往被强行封存的记忆开始疯狂翻涌,太阳穴突突地抽痛。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下来,只死死攥紧了纸条,把它紧紧捏在掌心。
“……”
岑暮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默默陪着他平复翻涌的情绪。
短暂的休息结束,重新开机拍摄,可沈柯彻底沉不下心神。
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纸条上的名字,还有李曦媛这些年无微不至的照顾。
越是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心底的疑云就越是厚重,心神纷乱如麻,频频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