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笑了,坐在他怀里,对着溪云的脸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眼尾却带着未散的潮红,骂道:“花言巧语。”
打情骂俏的几句玩笑,让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些。可山雨心里清楚,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依旧绷得快要断裂。
两个Alpha。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溪云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声音放得更软,像浸了温水的绒线,缠上他的耳朵:“道是无情却有情。祭司大人,问清楚你的心。”
“性别怎么会成为相爱的阻碍呢?”
是啊,性别怎么会成为阻碍……山雨闭了闭眼,胸腔里的心跳快得近乎失控。真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是性别。
是身份。
他是部落里万人敬仰的大祭司,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生来就要守着无情无欲的戒律,斩断所有凡俗的念想,连“情爱”二字,都是对神明的亵渎。
可溪云看着他,眼神虔诚得像在朝拜,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上:“你是我寻遍岁月,终于寻回的、完整的自己。”
“你是世上我坚信的唯一神明。”
神明……
山雨猛地闭上眼,方才那个少年的吻还残留在唇上,几句话,就轻易撬开了他坚守多年的防线,把他从神坛上拽了下来,变成了一个会心动、会慌乱、会为一句告白而浑身颤栗的普通人。
他该斥责溪云的僭越,该重申部落的规矩,该用祭司的威严斩断这份不该存在的情愫——两个Alpha,天生相克,本就不该有任何可能。
可他做不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溪云的脸:小时候跟在他身后,捧着一束刚摘的格桑花,眼睛亮晶晶地喊他“祭司大人”;少年时趴在他膝头,让他帮自己梳头发,指尖带着怯生生的依赖;直到方才,分化成Alpha的少年,眉眼锋利如刀,却用最虔诚的眼神望着他,说他是自己的神明。
山雨的喉间涌上一阵涩意,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腺体,那里正不受控制地散发着玫瑰信息素,带着方才被栀子气息唤醒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躁动。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坚不摧的,是神明选中的容器,可原来,他也有私心,也会贪恋少年的温度,也会在那句告白里,生出不顾一切的念头。
殿外的桑烟还在缓缓飘着,可他再也闻不到往日里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檀香了。鼻尖萦绕的,全是溪云身上的青栀冷香,混着他自己的玫瑰气息,像一场盛大的沉沦,引诱他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走向神明禁止的深渊。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方才溪云扣住他手腕的地方,那里的温度似乎还没散去。
贪心吗?或许吧。
可他不想放手了。
*
部落素来有流传已久的小游戏,最受年轻族人喜爱,山雨常年身居神坛,清心禁欲,从来不曾参与过半分。
溪云便拉着他,在神殿外的花海空地上,玩起了族人常玩的系祈福红绳、拈花猜蕊的小游戏。
晚风卷着藏红花与野玫瑰的香气漫过肩头,溪云随手摘下两朵盛放的小花,背在身后让山雨猜哪一朵是玫瑰、哪一朵是藏红花。
山雨平日里满心都是诵经祈福、部落众生,这般孩童般的玩乐,于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他眉眼染着浅淡笑意,屡屡猜错,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祭司的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柔和。
溪云次次都故意让着他,猜输了就乖乖伸手,任由山雨拿红绳在他手腕系上祈福彩带;若是山雨赢了,他便眉眼弯弯,摘一朵最艳的藏红花,别在山雨的发间。
落日余晖落在二人身上,一清冷,一热烈,岁月静好,温柔缱绻。
后来两人又挨着神树坐下,玩起了投花入坛的祈福小游戏。将手中的花瓣一片片投进石制祈福坛中,心中默默许下心愿。
溪云每投一片,心里的心愿便全是岁岁年年、不离不弃、朝夕相守。
山雨垂眸看着纷飞落下的花瓣,心底神明的戒律一点点消融,所有的心愿,从此都只为身边这一个少年而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