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他思绪沉沉,季母叹出一口气。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事就是先把眼睛治好,然后再将身子调养回来,剩下的事只能慢慢来。
但奇怪的是,几天下来,看了好几位有名的医生,也把身体上上下下检查一遍,可就是找不出病因。
彼时心急如焚的季母正在医院的会议室里,她双手撑在桌子上,旁边放着检查报告。
身后是被请过来的专家,他推了推眼镜,最终下了结论:“院长,我认为失明于身体机能无关,而是心理问题。”
季母细眉蹙起,依旧沉默。
“长期的严重焦虑与抑郁引发眼压持续异常,以及眼睛组织、神经的结构异常,导致发生病变,最终失明。”
季撩风回家这么长时间,几乎没说过话,连端上去的饭都是怎么送上去的就怎么拿下来的,为了维护基本生命特征不得不打营养剂,这样的糟糕状态,季母早就看出端倪了。
为了弄清楚儿子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他们还是派人去学校彻查一番,但只查出季撩风被指认抄袭,至于其他的,就只听说他在画室里没日没夜的设计作品和绘画,和从前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季母不相信自己儿子就因为被指认抄袭会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这种事从小到大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而造谣抄袭是毁掉一个创作者最低成本的手段。
可即便如此,季撩风自己一个人依旧能处理的很好,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外界因素而改变的人,更不会堕落至此。
一定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
但以季撩风如今的状态,他一定不会说出口的。
这时,身后的医生适当地开口道:“院长,我的建议是看心理医生。”
这个提议让季母更加头痛了:“这个办法不行。”
因为就在一个星期前,她曾提过一嘴,但遭受到了对方强烈的反抗情绪。
于是她就让医生伪装成家里的佣人,试图打开两人的对话窗口,但无一例外,每一位心理医生都失败了。
季撩风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像一座封闭的孤岛,外面的人进不去,他自己也不肯出来。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出现了自毁倾向。
季母只要一想到儿子现在的状态,心就猛地揪起来,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深深地责怪着自己,是她的疏忽,是她没能及时沟通,才会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季母挥手示意身后人先出去,她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但医生并没有就此离开,他再次问道:“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也不行吗?”
季母神色一顿,说:“什么意思?”
“患者除了父母等一众亲人外,没有什么恋人或者重要的朋友吗?研究表明,这类角色对有着心理问题的病人来说,是天然的‘心理医生’,即使无法根治,也能适当地缓解患者现在的病状,也许您该试试?”
这下,季母沉思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行。
因为她知道人都是骄傲与自尊心的,没人想在别人的视线中露出狼狈不堪的模样,哪怕是最亲密的人,也该保留最后的体面与距离。
但……
要是命都不在了,人要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呢?
作为医生,季母深知这一点,她万不能接受季撩风真的走到自杀那一步。
如今这般情况,死马只能当成活马医了。
几乎是刹那间,她就想到了一个人。
…
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季撩风意识有些恍惚,黑暗将自己笼罩,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习惯自己已经看不见了这件事。
身体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发出警告,但季撩风毫不在意,他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具还喘着气的尸体。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惊雷,随后是雨点拍打在窗子上的噪音,因为房间很安静,显得这声音尤为刺耳。
失明后,季撩风对时间的感知也消失了,他除了去厕所以及洗澡便不再下床了,躺在床上,有时醒着,有时睡着,或者半睡半醒,意识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自己。
这样完全由着自己坠落黑暗里的后果就是他已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明明上一刻他还在课堂上听着老师分析作品,下一秒却在画室里冷冰冰的椅子上醒来了。
凉风从半开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老旧的门吱呀吱呀的作响,那声音实在太恼人了,季撩风抓了抓头发,却摸到一手水。
……哦,刚才洗澡忘记把头发吹干了。
水顺着额头淌下来,有一瞬间模糊了视线。
等再次眨眼看清时,电脑屏幕上显出他在睡着前画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