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撩风没回答,关瑞干脆一屁股坐在他床上,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喂!季撩风你说句话啊!!”
“要我说什么……”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关瑞一愣,随后急切道:“当然是说你没抄袭啊!”
季撩风沉默片刻,才哑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抄袭。”
毕竟灵感这种东西很大一部分是看了别人的作品后才会产生的,是一种自我消化式的再次加工,这种界限本就是模糊的,说好听了是创作来源,但要是灵感太多了,就是一种变相的抄袭借鉴。
季撩风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创作出那副画作的了,他困在蛹里太久了,早就忘了该怎么飞翔了。
也许他真的抄袭了。
此话一出,关瑞愣住了,身为创作者,他清楚地明白抄袭是一件多么作呕的事情,那是把别人呕心沥血缝制起来的衣服撕毁,裹在自己的背上,还视为加冕的披风。
但他们毕竟是两年的舍友了,多多少少有点情谊在,而且季撩风对他也不错,这件事要是真的,关瑞觉得自己也很难受。
先不说抄袭这事一旦彻底确定下来,那么创作者就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而最让关瑞接受不了的是季撩风这样一位有天赋的画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于是他不再义愤填膺,默默在对方床边坐了一会儿,随后把灯关了,回到自己床上躺下了。
黑暗里,关瑞问他:“你没做,对吗?”
季撩风蜷缩在被子里,沉默良久,才回道:“……抱歉。”
一句没头没脑的道歉让宿舍里陷入死寂。
季撩风睁着眼,眼前漆黑一片,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旁边的床上传来声音,关瑞打了一个哈欠,起床了。
他好像忘了昨晚两人并不愉快的谈话,轻声开口道:“季撩风?你醒了吗?”
干涩的嗓子第一声并没有发出动静,轻咳了一声后,季撩风才回道:“……醒了。”
这下关瑞不再收着声音,趿着拖鞋在地板上走了两圈,然后一把扯开宿舍里的窗帘,感叹道:“啊,今天是个大晴天诶——”
尾音落在季撩风耳朵里,让他如坠冰窟。
原来天已经亮了。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明明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失明了。
…
刚才还是晴朗无云的天空忽然飘起小雨,潮湿的气息钻进衣服里,闷热,黏腻,伴随着一声闷雷,雨点开始变大了,劈在玻璃上,让整个世界不得安宁。
季撩风坐在沙发上,身旁传来季母吸鼻子的声音,随后他被季父一把抱住,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现在就回去,现在就回家。”
在休学申请上签完了字,季撩风被扶着走出了大门,水汽一下子扑过来,让他喉咙一痒,虚弱的身体在一声声咳嗽中颤抖起来,要不是手臂被扶着,他应该会直接栽在地上。
身为医生的季母也大概猜出自己儿子如今的身体情况,作为向来秉持着自由教育的她,第一次生出痛恨的情绪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人如今会变成这样?
这些年来,她和丈夫从来不参与孩子们做的决定,她总觉得有些事,必须要亲自经历才算长大,他们作为父母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而剩下的,是需要自己去探索。
虽然这样的教育很容易让孩子们受伤哭泣,但看着在一次次头破血流中爬起来的他们,季母也算欣慰。
于是在上了大学后,面对几乎与他们断联的季撩风,心中虽还是忍不住担心,但更多的是鼓励。
他们期待着在未来的某天,会见到不一样的儿子。
但事情总是事与愿违,明天与意外谁都不知道哪个先来。
在看到曾将那个意气风发的孩子变成如今这副残破不堪的模样,季母几乎要哭出来。
她强忍着泪,转头看了一眼院长的办公室,而同样露出狠厉神情的季父也缓缓收回目光。
他们都清楚,季撩风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
一纸休学便把他们打发了,岂不是可笑?
而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季撩风突然伸手抓住了季母的衣袖,他垂头道:“爸妈,学校的事你们就不要管……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一时间,气氛沉默下去了。
清楚两人性子的季撩风只能语气坚决的再次说道:“我不想你们替我收拾烂摊子,那很难堪……会显得我更加可笑。”
这下季父连忙应下:“好、好,我们答应你,不去过问任何事,我们回家,好吗?”
季撩风将头枕在季母肩上,温热的气息传过来,他眼前黑漆漆一片,小声道:“好。”
回家后,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追问失明的事。
但季撩风不想透露过多,只是含糊道:“睡一觉起来,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