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茫茫雪璟太过开阔，冲淡了心底的郁结；或许是离那座困住她许多年的皇城远了，那些求而不得的执念，也跟着淡了；又或许，她是真的放下了。

谁知道呢。

她只知道，此刻坐在这向南的马车里，她不用再想着那遥遥无期的一年之约，不用再看着萧璟渊眼底的愧疚而暗自神伤，不用再困在太傅府的四方院里，守着一个没有尽头的等待。风从车帘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雪后的清冽气息，竟让她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小姐，”绿芜看着她眼底的舒展，心里也跟着高兴，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两本话本，笑着递了过去，“这是咱们从京城带出来的话本，您不是一直想看，总说没工夫吗？今日路上也没什么事，咱们慢慢看？”

“好啊。”沈清晏笑着接了过来，指尖拂过话本的封皮，眼里泛起了笑意。

从前在京城，她满心满眼都是萧璟渊，心思全在那无望的等待里，哪里有心思看这些闲书。如今倒是得了空，也得了闲心。

马车就这么慢悠悠地在雪地里走着，车轮不紧不慢，半点不赶时间。沈清晏特意吩咐过管家：“雪天路滑，地上又结了冰，不必急着赶路，慢些走就好，安全第一。天黑之前，能赶到下一处驿站便够了。”

她已经不着急了。

江南就在那里，不会跑。她的人生，也终于不再围着那座皇城、那个人转了，往后的日子，是为自己活的，早一日到，晚一日到，都没什么分别。

车厢里，炭盆烧得暖融融的，沈清晏和绿芜并肩坐着，一起翻看着手里的话本。话本里讲的是江南才子佳人的故事，文笔轻快，情节有趣，看到好笑的地方，沈清晏忍不住弯起嘴角，发出轻轻的笑声，那笑声清清脆脆的，像雪后融化的溪水，带着全然的放松与欢喜。

绿芜看着她笑，也跟着笑，车厢里再也没有了昨日的沉闷与压抑，只剩下轻松的笑语，还有炭火噼啪的轻响。

马车一路向南，穿过茫茫的雪原，穿过寂静的村落，离京城越来越远，离烟雨江南，越来越近。

沈清晏偶尔会放下话本，撩开车帘，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早已看不见京城的影子，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云。她的心里，或许还有一丝淡淡的怅然，却再也没有了酸涩与不甘。

她轻轻放下车帘，隔绝了北方的风雪，也隔绝了那段年少时的执念。重新拿起话本，听着身边绿芜的笑语，感受着马车慢悠悠的颠簸，嘴角的笑意，再也没有散去。

前路漫漫，风雪依旧，可她的心里，却早已云开雾散，只等着江南的烟雨，洗去过往所有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