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暖鸳帐,寒途展愁眉 下
与京城的晴光暖日、缱绻温柔不同,百里之外的临河县官道上,却是另一番光璟。
天刚蒙蒙亮,就彻底醒了过来,却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半点太阳的影子都看不见。昨夜的雪虽然停了,可夜里的寒气却把地上的残雪冻成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风一吹,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比京城要冷上几分。
驿站的上房里,沈清晏也早就起了床。
她本就不是赖床的性子,哪怕昨日坐了整整一天的马车,夜里又哭了一场,身子还有些乏累,腰腹间也因为连日的颠簸泛着酸,却依旧在天刚亮的时候就醒了。
绿芜早就备好了热水,伺候着她梳洗。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棉裙,外面罩了件厚厚的灰鼠毛披风,长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纂,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没有多余的钗环,素净得像枝雪中的寒梅,却依旧难掩太傅嫡女的端庄气度。
驿丞早就备好了早饭,都是清淡适口的粥品、小菜和热乎的包子,特意按着江南的口味做的,半点不敢怠慢。沈清晏带着绿芜在桌前坐下,安安静静地用了早膳,动作轻柔,细嚼慢咽,哪怕是在这荒郊野外的驿站里,也依旧守着大家闺秀的规矩,半点不慌不忙。
用完早膳,管家早就领着家丁把行李都装上了马车,马匹也喂饱了草料,套好了车,只等她一声令下,就能出发。
沈清晏走到驿站门口,对着候在一旁的驿丞,微微屈膝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礼数周全:“这一夜,多谢驿丞大人照拂,给您添麻烦了。”
驿丞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受她这一礼,躬身回礼,满脸堆笑:“沈小姐言重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能招待小姐,是下官的荣幸。小姐一路顺风,若是路上有什么不便,只管往沿途的官驿递文书,我们定然全力照拂。”
“有劳大人费心了。”沈清晏微微颔首,又道了声谢,才在绿芜的搀扶下,踩着脚凳,稳稳地上了马车。
管家见小姐上了车,立刻对着车夫扬声道:“出发!都慢些赶车,注意脚下的冰面,稳当些!”
车夫应了一声,鞭子轻轻一甩,却没敢用力,马蹄踏着结冰的官道,慢悠悠地向前走去,车轮碾过薄冰,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一路向南,离京城越来越远。
与昨日离京时的压抑、慌乱、满心的矛盾与酸涩不同,今日的沈清晏,整个人都舒展了许多。
她靠在车壁上,撩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茫茫的雪璟。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官道两旁的树木都裹着厚厚的积雪,像一个个雪团子,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扑棱着翅膀,抖落一地的雪沫子,看着竟也有几分意趣。
昨日离京时,她满心都是对京城的不舍,对萧璟渊的执念,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哪怕逼着马车往前走,心却还留在那座皇城里。可一夜安睡过后,那些翻涌的情绪,像是被昨夜的风雪带走了,心里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