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桦一脸严肃地盯着躺在榻上的仲孙褚,这人正睡得香甜,他也不好将人叫醒,只得乖乖守在榻旁。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
他手上拿着一香囊,里头有个「色狼退散」符,尹桦亲手所画。
究竟什么时候从小梧那跑到了仲孙褚手上,尹桦不得而知,但他着实无语到有些想笑。偏生在仲孙褚第一回主动时出了这种岔子。何尝不是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行径。
尹桦面无表情地思索之后要怎么报复回去。
他察觉到外头有个人在悄悄走过来,想进来又不敢进来,在门前转来转去,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实则毛手毛脚不是碰到这就是撞到那。于是起身走去门口,道:“有什么事。”
阿墨娘牵着阿墨缩在角落里,尹桦站在她面前只是平静地问了这么一句,气场就强大到让她忍不住又往里缩了缩,整个人看起来更小了点。
她年纪不大,脸上扑满了灰,令这个女人瞧着朴实,连走在路上都不会让人看第二眼。更别提头发乱糟糟堆在一侧,村里的人都说她疯了,倒真是个十足十的疯模样。
可尹桦看到她身上虽乱但打理仍完好的小荷包,那荷包用上好的丝线缝制,金丝在上面绘制出了一条龙正在飞舞,若是疯子,这种东西早就被人抢了。
阿墨蜷在女人身旁,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尹桦。
“我..我想把这个给你们..”阿墨娘捧出手里那条小鱼,这对她而言已经是力所能及送出的最好的东西了,这地方别提肉,连树干都已经被剥了层皮。
尹桦无声沉默看她支支吾吾讨好的样子,他们回来时就和村里的人说了原先那地方已经恢复了原状,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归家的喜悦中,原先那乞丐老头问了嘴龙王的下落,仲孙褚说今后都不必再搞什么贡品,有关于龙王就再无人过问了。
只有她当时失魂落魄地离开,可以说其实仲孙褚一直在等着跟她再好好聊一聊,可惜时机没对上。
尹桦从屋内拿了个包裹出来递给她,道:“东西不用给我,你的嫁衣我们已经收拾干净装在了里面,他留了夜明珠给你们母子,当了后离开这吧。”
他是谁不言而喻,阿墨娘颤颤巍巍地接过去,两行清泪已经滚了下来落在衣服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深色小圆点。
“他真的走了吗。”阿墨娘咬着嘴唇,道:“骗子,他说得了个宝物可以让他成为凡人,让我等,他迟早会再回来和我们母子重聚的。”
她永远都等不到的。
龙王也许真的心存幻想过,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骗她。尹桦已经活了这么多年,除了仲孙褚的事,他对其他的事情并不上心。他所做一切,他的执念,无一例外都是那个人。
就在龙宫之中,他甚至做好了也许要永远看着前面那个人背影生活的后果,仲孙褚不回头看他也没关系,只要自己还在这人身旁就好。
被抛下也没关系,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新走到这个人身边。
若他和阿墨娘一样,再也没有别的法子和这个人再相处,尹桦无法想象。自然,他对阿墨娘此刻的情绪达到了同样的痛苦。
尹桦忽然说:“你想重新再见他一面吗。”
“怎么能不想。”阿墨娘捧着包裹泣道,她的泪浸湿了外层的布料,显出夜明珠大大小小的形状。
“那你养着它吧。”尹桦从虚空中取出一缕神识放在她手里的鱼里,鱼原先还在半死不活地安安静静躺在那,眼下竟有了些动静出来。
“但凡人的寿命短暂,你也许一辈子都只能和一条普通的鱼生活。”
阿墨的眼睛还是那样亮晶晶,不懂为什么娘亲情绪这般起起伏伏。突然他挪了视线看向尹桦后面的门,被尹桦挡了去,昏暗的门口处没有什么烛光,阿墨抬起头也只能看见尹桦算不得和善的眼睛。
“他是我的。”阿墨看见这人慢慢的、无声的警告着他。
门后的仲孙褚坐在地上,头靠着门,听着外头女人小声的哭泣声,无论是人还是神,皆躲不开情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