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佟风化开一块油膏，让油水顺着指间滑进接收盒。

「油箱剩余容量：10%」

……

「油箱剩余容量：50%」

清洁工原地转了一圈，轮子竟真的不响了，滑动时有一种安静的雀跃。

纪佟风趁着擦手的功夫再次读取了它的数据，之前那叠成马赛克的一堆编码此时已离他们更远，但与此同时又有新的一队往这边靠近。

纪佟风本还在思索怎么做才能把它留在身边，毕竟他一没当过特工，二没太多体力和外边的人绕圈子，所以那套动态地图还真得好好争取一下。

但也出乎他意料的是，清洁工得到润滑油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乖乖等在原地，十分友好地传递了新的数据信息：

「你好。这里是b4层，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太棒了，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于是他试图传递数据给它，大致指令是“请你陪我一会。”

「好的」

清洁工卡顿了好一会，终于回复，显示屏依旧是一片空荡荡的黑。

一人一机器躲在准备台下，纪佟风盯着那处看了会，对于机器维修他一窍不通，也实在有心无力。好在这小东西没有情感芯片，十秒一次的信息不知孤零零地发送了多少遍，被人冷落许久也不会伤心难过。

这让他又想起了阮焕。

阮焕虽然有情感芯片，但据他所说好像是低端那种款式。之前在谷家小住时，他便很诚恳地坦白过自己需要最高端的情感芯片，这也是父亲让他执行任务的筹码。

“我倒是觉得你的感情很真，”小阳台边，夜空下，当时纪佟风这么对他说。

阮焕转头看他，好半天没有说话。

随后他问：“真的？”

“嗯，”纪佟风抬头看天，乐呵道：“你的情很真，脾气也有活人气，至少和你相处的时候，我没觉得你是仿生人。”

至少我能感受到。

嗒。

画面一转，重新回到昏暗的观察室。周围突然有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小到纪佟风都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刚想要再看一眼清洁工的地图数据，身后就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我。”

毛骨悚然的一声，是阮焕的声音。

纪佟风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不断更新的地图数据——观察室外东南角的011已不在原处，而是出现在了室内。

准确来说，是他的身后。

“耳朵什么时候变这么灵了？”身后的人继续道，仿佛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被看穿。

细听下声音仍有细微的不同。纪佟风垂眼，道：“他们都去其他地方找，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我当然……”身后的声音突然一顿，“已经不用回头就知道我不是了吗。”

他蹲身回头，只见灰白色斗篷下，金发青年脸色是病态的白，眼瞳红光流转，像璀璨的宝石。

他好像比上次见还要瘦上一些，纪佟风心道奇怪。这家伙虽然人高马大地站着，可状态却差得很，快撵上大病初愈的他了。

人们怎么会把他和阮焕搞混呢？明明区别还是很大的。

“你要来杀我吗？”纪佟风问。

“不杀，”他道，“我的任务是活捉你。”

“那活捉成功后，你能得到什么？”纪佟风又问。

011不答，克制着咳嗽了两声。

此时门口有一队研究院匆匆路过，还未踏进来就先被独站其中的仿生人吓了一跳。断了室内光线的观察室内，被斗篷裹着的人双目猩红，被动静吸引后慢慢望向出口，脸色苍白仿佛嗜血的鬼，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无差别撕咬似的。

“走走，换个地方……”众人好似见了瘟神，窃声私语着连忙离开。

待那群人走后，“瘟神”的目光又看向他，周围的空气安静到有些慈悲。

“你是心软了吗？”纪佟风问。

“我没有情感芯片，并不会触发‘慈悲’这一情感功能。”011答得很官方。

“那怎么不告诉他们我就在这？”

“我不需要其他人手。”

“可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可不太妙，”纪佟风将他上下左右打量，“哪里不舒服吗？”

持续的能力输出并没有让纪佟风感到身体被掏空，反而只是稍微有点出汗。他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有一阵没注意周围的控制器了，当时情急之下发出的指令简单，基本上都是失效二字。

此时再一看，除了他身后的清洁工，这间观察室的所有机器都已完全报废，无法启动。

……实在没想到威力能这么大。

“多担心自己吧。”011向前进一步，似乎不愿多废话，“死到临头，想拖延时间罢了。”

他本来想趁着拖延时间的功夫想个新的逃脱办法，可对方没他想象的笨。纪佟风顶着面前那道名为压迫感的人墙，大脑飞速旋转，突然生起一个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仿生人能控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