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285,286……
观察室的钟表响了相近三百下,始终没有人靠近这里。
纪佟风呆望着天花板,静静数着耳畔的摆钟音,在第287下时终于下定决心尝试要闯出去。手脚处捆着的是有指令密钥的绑带,表面红光流窜,明晃晃地显示着“请输入秘钥”,后边还有条横线。
三位由字符与数字组成的内容——“SS1”在其中虚虚浮动。
他试着用力一挣,那带子坚韧无比,单凭蛮力绝对无法突破。
……但真要论蛮力,也许阮焕除外。
他甚至不会傻到去用力扯,读取后再反控制那些数据就好了。
想到这,他忽然全身动作都僵住,被什么东西唬住了似的。灵光一现的时间快如闪电,几乎是在想到阮焕的一瞬间,纪佟风猛然望向右手手腕处暗光流动的“SS1”,愣怔到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肉眼能看到的存在吗?他心道,想要伸手去摸,可左手又马上被绑带拦住,动弹不得。
不会错的,他看得到密码。
信息读取的能力……怎么会在他身上。
纪佟风不是没想过,自己也许正在被千百个研究人员围观,只是他本人不知道而已。但逃出去的机会只能靠自己争取,等是等不来的。
如果阮焕回到住处发现自己不在,如果他真的遇到了麻烦,如果连体面的再见都没能和他好好说……
纪佟风绝不能接受。
哪怕这里已然布好天罗地网,他也要试着闯一次。
于是,他望向打从开始就一直在注视着的监控,在那漆黑的机器亮出下一个红灯时,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倏地钻了进去,瞬间拓宽!
画面数据从捕捉到传递的所有路径如地图般铺展开来,所有监控室与个人获取方在一秒内被他知晓,一个牵带着一串被连根拔起。
而侵略者本人只是安静在实验台上躺着,眼皮一抬就将那些输送带全部斩断——
「B4层监控中枢报告:B4层丢失观察室监控!」
「B3层监控室报告:所有监控数据丢失!」
「B2层……」
「B……」
观察室外。所有楼层的紧急通告声音同时发出,外围研究者甚至来不及处理那些示警信号,纷纷都率先看向透明墙内的高瘦青年。
那些束缚了手脚的绑带不翼而飞,青年此时已坐起身,几乎是背对着他们。他伸手,指了指出口紧闭的大门,下一刻便自动弹开!力度过大,那扇钢板重重砸到后方的墙,炸出砰的一声巨响。
戴着监听器的所有人都跟着一惊,有的甚至摘掉耳麦缓解耳膜阵痛。
“这不是001的能力……”白手套立刻靠近透明墙边缘,厉声责问:“谁把他的束缚带打开了?!”
身边的研究员欲哭无泪:“没有人动控制器,老师。…好像,好像是他自己意念控制打开的!”
“意念控制?”
白手套望向观察室内,青年此时站在出口位置,也在看他。
明明加装了高强度数据阻隔器,他怎么能看到墙外的情况?白手套身形一震,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隔在二人中间的单向透明墙陡然变暗,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追,”白手套猛地转身,向身后所有人下令道:“所有人都去!要活的,不能让他离开这栋大楼。”
“是!”
外围的一片白色迅速散开,分成五六股冲向不同方向的安全通道,仿佛有谁架枪准备开扫,慢一步就要被身后的人踩掉鞋子似的。
观察室外已经聚了一拨人,脚步声又急又吵,连走廊的医废垃圾桶、头顶的通风管道都要好好拆开翻一遍。路过的清洁工机器人呆呆地竖在一边,形状像放大一百倍的半粒胶囊,人们没时间管他,甚至嫌它挡道,有意无意地踢了好几脚。
“前边仓库看一下,”其中有人说。
“那个需要密钥和虹膜识别,应该不会进吧……”
“那你说他是怎么打开绑带和门的?”
众人看了一眼身后大敞开的观察室大门:“……”
“那快去看看,走走走——”
脚步声匆匆又响起,门口再次归入一片安静。清洁工机器人的轮毂缺了润滑油,移动时吱吱扭扭地响,声音轻微,拐进了观察室。
声音戛然而止时,只有他找到了纪佟风。
他本人哪也没去,演了这么一出名牌对抗的戏码,为的就是给出错误引导,将原本集中在小小观察室的所有人的注意力统统分散至最大程度。当众人以为他慌不择路四处乱跑时,实则不然,纪佟风正大着胆子躲在原处,玩了一出灯下黑。
他席地而坐,和清洁工机器人面面相觑。
光滑溜亮的机身沾了些褐黄的茶水渍,下边还有几个斑驳的鞋印子。纪佟风瞧他正面的黑色显示屏没有任何字幕或提示灯亮起,像坏了似的,生怕下一秒响起什么警报,立刻读取它的数据——
但令他意外的是,这家伙并没有什么高级功能,连紧急报警器都没有。一米三左右高的身体里竟然只装了指甲盖大的信息组织芯片,还有一张动态变化的清洁路线地图。
这张地图倒很有意思,除了路线规划,还能看到这条道上所有带编号的、正在移动的人——离观察室有两个转弯的地方聚了一大块,编号压着编号跟乱码似的,是方才离开的那一拨研究员。
除了他们,这附近只剩一个形单影只的编号:011,在观察室外的东南角始终保持静止不动。
「我,需要,润滑油。」
纪佟风读取到这条数据时没忍住看一眼那黑漆漆的显示屏,直到十秒后那条信息再次发出,他才从床架子旁边站起身,猫着腰,推他去了操作准备区。
挺可怜的,也意外的挺有用。
他扭开操作台上的每一个罐子,终于发现一个质地类似油脂的,晶亮的固体膏还没什么使用痕迹,捻在指间立刻融化,滑腻腻一片。
……凑合一下吧,反正都是油。
见纪佟风拿着油膏靠近,清洁工机器人愣愣不动,轻轻敲它外壳才肯弹出一个干巴巴的盒子。里面的油只剩干痕,应该很久没人管过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