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周，暑假结束了。

开学前夜，温予雾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白色的方块。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她打开相册，翻到那个上了锁的文件夹，一张一张看过去。绿豆粥、红豆粥、南瓜粥、蛋炒饭、三明治……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当天的早餐。右下角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她以前没注意到，后来放大看了，每一张都有。

“今天集训，老师讲了一道题，和你上次错的那道很像。我帮你记下来了。”

“今天做的是南瓜粥，你上次说好喝。”

“炒饭里放了玉米，你喜欢的。”

“三明治切了边，你吃不惯硬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明天就能见到他了。她在心里说。明天。

第二天早上，她六点就醒了。比闹钟早了二十分钟。她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把刘海往旁边拨了拨，又拨回去。她换了三件衣服——第一件太旧了，第二件太花，第三件刚刚好。白色的T恤，领口有一圈小花边。她很少穿这件，因为觉得太女孩子气了。但今天她想穿。

“雾雾，你好了没有？要迟到了！”妈妈在门口喊。

“来了。”

她背上书包，书包拉链上两个晴天娃娃晃来晃去。她摸了摸晴天娃娃的脸，出了门。

校门口，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学生、送孩子的家长、维持秩序的老师。温予雾背着书包往里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雾雾！”夏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温予雾还没回头，就被一个拥抱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想死我了！”夏栀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晒黑了？”

“暑假出门了几次。”

“你这件衣服好看。新买的？”

“去年的。”

“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没机会穿。”

夏栀看了她一眼，笑了。“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开学第一天。”

“就这？”

“就这。”

夏栀没有追问。但她的笑容说明她知道。

“沈知晚呢？他来了吗？”夏栀问。

“不知道。”

“你们暑假联系了吗？”

“……嗯。”

“每天？”

“……嗯。”

夏栀深吸一口气。“温予雾，你们俩——”

“停。”温予雾打断她，“开学第一天，别说这个。”

夏栀笑了。“行行行。走吧，去看分班名单。”

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温予雾和夏栀挤进去，在文科班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二三班。夏栀也在同一个班。两个人击了一下掌。

“林骁呢？”温予雾问。

夏栀在理科班名单里找。“高二一班……找到了！他和沈知晚一个班。”

“那挺好的。”

“哪里好了？”

“有人帮他补课。”

“他可以找沈知晚。”

“沈知晚没时间。他要准备竞赛。”

夏栀不说话了。但温予雾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温予雾又看了一遍文科班名单。语文课代表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星号——那是她。她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星号，是“历史课代表”。她愣了一下。历史课代表？她上学期历史年级第一，但课代表一般是老师指定的。

“雾雾，你是历史课代表！”夏栀也看到了。

“嗯。”

“那你以后要收作业、发卷子、跑办公室。”

“我知道。”

“你不高兴？”

“没有。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历史年级第一，谁不服？”

温予雾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理科班名单，找到“沈知晚”三个字。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两个星号——数学课代表、物理课代表。他一定很忙。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下午，温予雾去新教室报到。

高二三班在教学楼二层东边，和高一三班在同一个位置。她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些是老同学，有些是别的班分过来的新面孔。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栀坐在她旁边。

“这个位置好，阳光好。”夏栀说。

“嗯。”

“而且能看到操场。”

“你看操场干嘛？”

“看帅哥。”

温予雾笑了。她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穿着红色背心。她看不清是谁，但她知道不是沈知晚。他今天应该在理科班报到。

班主任走进来，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讲了新学期的安排、课表、班规、卫生值日表。温予雾听着，手里转着笔。

“最后，”班主任说，“我们选一下班委。语文课代表、历史课代表已经定了，温予雾。”她看了一眼温予雾，“其他的大家自愿报名。”

温予雾站起来，点了下头。班主任笑了一下。“你上学期语文年级第一、历史年级第一，很厉害。继续努力。”

“谢谢老师。”

坐下来的时候，夏栀凑过来。“雾雾，老师认识你。”

“嗯。”

“你出名了。”

“别闹。”

温予雾低下头，翻开新课本。纸页是白的，油墨的味道很好闻。她拿起笔，在扉页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温予雾。写完之后，她想了想，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晚”字，又划掉了。划得很轻，但还是能看到印子。她把那一页翻过去，不让任何人看到。

放学的时候，温予雾在校门口等夏栀。她抬起头，看到沈知晚站在路灯下——新校区的路灯和旧校区一样，橘黄色的光。他穿着校服，书包单肩背着，右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