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买一支新的,用新的。”
“不用。我那支还能用。”
沈知晚没有再说。他从货架上拿了一支钢笔——黑色的,细的,和她刚才拿的那支一样。他拿在手里看了看,笔尖在试纸上划了一下,写了一个“温”字。那个“温”字就写在她划掉的“沈知晚”旁边。两个字挨在一起。
温予雾看到了。她的心跳加速了。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写的那个名字。他应该没看到。应该。
他把笔放回去了。
“你不是要买钢笔吗?”温予雾问。
“旧的还能用。”
温予雾看着他。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看到她拿起了那支笔,又放下了。他知道她舍不得买。所以他也放下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但说不出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知晚。”
“嗯。”
“你暑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写作业,集训,做早餐。”
“每天做早餐?”
“嗯。”
“不累吗?”
“不累。”
沉默了一会儿。温予雾想起他每天早上发的照片,想起那些粥、炒饭、三明治,想起纸条上那些小字。她忽然问:“你集训累吗?”
“还好。”
“老师讲得难吗?”
“有点。但能听懂。”
“你肯定能拿奖。”
“嗯。”
“拿奖了请我吃饭。”
“好。”
温予雾笑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购物篮——篮子里什么都没有,她忘了拿东西。
“温予雾。”沈知晚忽然叫她。
“嗯。”
“你头发长了。”
温予雾摸了摸头发。确实长了,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等开学前去剪。”
“不用剪。扎起来就行。”
“扎起来不好看。”
“好看。”
温予雾的耳朵烫了。她低下头,看着地板。地板是白色的瓷砖,上面有黑色的污渍,擦不掉的。她盯着那个污渍看了几秒,抬起头。
“妈在等我。我走了。”她说。
“嗯。”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你红豆买了吗?”
“买了。”他举起手里的袋子。
“那回去吧。外面热。”
“嗯。”
她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袋红豆,看着她。她赶紧转过头,快步走了。
“雾雾?你脸怎么这么红?”妈妈在收银台看到她。
“……超市太热了。”
“超市有空调。”
“刚出来有点热。”
妈妈没有追问。但温予雾注意到,妈妈看了一眼她来的方向——文具区。妈妈什么都没说,但笑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温予雾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阳光很亮,照在路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把脸别过去,靠着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站在货架间,手里拿着红豆,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他说“好看”。他说“拿奖了请我吃饭”。他说“好”。
她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试纸。上面有她写的“沈知晚”,划掉了,但印子还在。旁边是他写的“温”,端端正正,横平竖直。两个字挨在一起。
她把试纸折好,放进钱包最里面。
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7月28日,晴。
今天在超市遇到他了。他买红豆。我买钢笔,没买。
他说“你头发长了”。他说“扎起来好看”。
他明明不会说好听的,但说出来的话都很好听。
他暑假每天做早餐。吃不完倒掉了。
因为我不在。
我想告诉他,开学后我会每天都吃。不会剩。
但我没说。等开学吧。
他在试纸上写了一个“温”字。我写了“沈知晚”,划掉了。两个字挨在一起。
他应该没看到我写的。应该。
我把那张试纸收在钱包里了。
她合上日记本,把钱包打开,拿出那张试纸。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
她拿起手机,翻到他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在超市,你怎么不叫我?”删掉。又打了一行:“你买的红豆够吃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到家了吗?”
过了几秒。“到了。你呢?”
“到了。”
“今天遇到你,很高兴。”
温予雾看着那行字,心跳加速。他说“很高兴”。他很少说这种话。她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又发了一条:“我也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她弯起嘴角。
还有一个月开学。